一清早的,翠屏国的尤佳公主腹痛。医士来诊断了,说是之前小产落下的病根儿。
尤佳的母后芬淑王后来了,她看着女儿这样,心里头也难过的紧。
本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儿,怎么就糟了这样的罪?驸马也不在了。提起那个驸马,……不提也罢!
“放下吧!”芬淑王后说,此刻外头有人在弹奏古琴。
“谁人在弹奏?”芬淑王后问。
“这琴声,倒是能缓解我的痛楚。”尤佳说着,面色惨白。
不一会儿,人回来了。
“是——之前从咱们这儿回去大茫的——罗颀毗。”侍从说。
尤佳的眼皮动了一下。
“母后,”尤佳说,她并没有提起罗颀毗的事情,而是说:“母后,我最近觉得,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也行,那样也行……”
“你是想不好要不要再招个驸马了,是吗?”芬淑王后问。
“还是母后懂我。”尤佳撒娇。
“只是,那黎壑的坟头,草都二丈高了,我……我想我是不是太狠了些。”尤佳说。
“你是王室,又是公主,天颜他都敢犯,死的不亏。没连带的他们家,就好的了!”芬淑王后说。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尤佳说。
芬淑王后看看窗外。
“外头那个,你不管啦?”芬淑王后还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再嫁人。
倒不是推女儿出去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有个念想。却没想到,女儿反倒是柔弱了起来,伤春悲秋的。
“管他是哪里来的,还能比先前那个好?”尤佳说。
“他是身份低了些,可是他心思在你身上,你两个,不一定不配。”芬淑王后说。
“这‘不一定’,可大了去了。”尤佳说,尤佳的心,早已经没有那等子耐心,去试错,她不愿。
尤佳先前,也是喜欢过自己的驸马的。
人生短短,莽莽撞撞。
外头的琴声停了。
“看吧,去见见他吧。”芬淑王后说。
“也好。”尤佳说,似认命了似的。
“让她进来吧。”尤佳说着,让人帮自己正了正衣冠。神色微动。
不一会儿,九月天下的,尤佳裹着棉被,因觉得冷。罗颀毗进来了。
一切皆好。
“罗颀毗。”尤佳看着他,如今罗颀毗已是换了个人,贵气逼人。可是,还叫人生厌。
尤佳没看罗颀毗,似乎不认命似的。
“我身上备着人命。”尤佳说。
“我知道,驸马的命,不怪你。”罗颀毗说。
“那怪谁?”尤佳问。
“世人皆苦,他苦他的,你苦你的,我苦我的。”罗颀毗说。
“你们罗家人,说话都你这样吗?”尤佳问。
“我?”罗颀毗莞尔。
“我是最不成才的。”罗颀毗说。
此番去了一趟大茫,尤佳知道了,李霁瑄心心念念的人,是罗天杏,也就是眼前这罗颀毗的侄女儿。不觉,又对眼前此人,高看了几分。
“人死,尚能复生。”罗颀毗说。
“你是说,复活驸马吗?”尤佳问。
“若是驸马复活了,你又当如何?”尤佳玩味的笑。
“我?自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罗颀毗说的是真的,他从黑悬族那里过来,并没有回大茫,而是辞了他三哥哥罗颀准,兀自折返来了翠屏国。
“你们罗家,不是背靠着兰舱国吗?”尤佳说着,拢了拢自己的棉被。
“公主也背靠翠屏国呀。”罗颀毗说着。
“你!”尤佳有些生气。
“这没有什么好说不得的,骨肉亲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世上,不用劳力者,已是不多,天然在这样的位置,坐享荣华,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罗颀毗实打实的说。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有一些东西,又像是没变。
一旁,有侍女来给尤佳送药。
罗颀毗这时候,也派人来了。是的,他现在,也是有使唤的人的人。一小厮,拿了药丸子来。
“这是什么呢?”尤佳问,她不禁想到了罗天杏。
“这是大茫皇后亲设的丸药,原是给我们防身用的。”罗颀毗说。
“能起死回生?”尤佳问。
“那倒是不能。”罗颀毗说。
“不过,兰舱国却有能让人复活的法子。”罗颀毗说。
尤佳捂脸,擦了擦嘴角的药渣。
“你坐下说吧,站了好久了。”尤佳道。她忽然又觉得眼前之人,没什么可气的,她可能一直都在气的,是自己的人生吧。
想想,也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只是,眼前之人,她并爱不起来。自先驸马没了之后,尤佳的心思,见谁都爱不起来,包括那大茫主君——李霁瑄,尤佳也不曾真的如何,只是人生无聊时候的一个差遣。
“一场幻梦而已,你回去吧!你我二人,并无缘分。”尤佳忽然心狠了起来。
“人世之中,好了二字,你可听得?”尤佳问。
“你我二人,只是尘缘之中苦苦挣扎之人,我从不曾对你心存歹念,你却对我生了妄心。”尤佳蔑然。
“你今儿个回去,我们之间就了了。”尤佳说,“这也算是个好。”
“从此以后,就断了吧。”尤佳说。
罗颀毗未发一言。
“告辞。”罗颀毗说着,果真起身走了。毫无眷恋之感。
尤佳深深吸气呼气,本来在侧室待着的芬淑王后,有点震惊,走出来问:你这是何意?
“我非他不可吗?”尤佳问,说着叹气。
“我怕你自苦。”王后说,“人生皆是一场幻梦。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
“好了,母后,我这是看得开、看得清!”尤佳说。
“我总得先面对我自己。况且,成婚了之后,就是结束吗?”尤佳问。
“我是想让你开开心!”芬淑王后说。
“我知道!人生百转,人们很容易就走散。我想先复活驸马。”尤佳说的平平淡淡。
“你在说什么话?人死不能复生呐!”芬淑王后说。
“这就是吊诡之处了。”尤佳说,“若是人生从不能重来,那,我们汲汲营营。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懂。”
“我去找你父王。”说着,芬淑王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