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谁家点柴火取暖,眼睛一定盯牢!人一离开,火就容易闯祸。咱不能再让这种事重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柴堆离墙三尺远,茅草顶子三年翻一遍,这些都记进族规第三条。”
文书赵五叔就从怀里掏出纸笔,蹲在门槛边写了起来。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那家男人的肩。
男人一直低着头,肩胛骨在单薄的旧棉袄下明显凸起。
“事已至此,人齐整,比啥都强。房子慢慢盖,眼下先搬族学去住。待会儿跟我回屋,拿两袋米、一袋面。”
赵旦说话时目光平直,没有半分犹豫。
他侧身示意身后两名青壮年。
“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两间干净屋子,铺厚褥子,生炉子。”
男人一直咬着嘴唇不吭声,听到这儿,突然一低头,两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开了。
指缝里渗出的泪迅速结了冰碴。
他没出声,只是喉咙里滚着沉闷的呜呜声,像被堵住的泉眼。
大伙儿也不含糊,立马你一句我一句张罗起来。
“我家有条厚棉被,这就去抱来!”
“我家还剩半床旧褥子,天黑前准送到!”
“我囤了几包盐,明早给你送半斤过来!”
“我家新纺的粗布还有两匹,明儿裁了做铺盖!”
“灶上煨着一锅红糖姜汤,待会儿盛三碗送过去!”
那媳妇拉着孩子,一遍遍鞠躬。
“谢谢!真谢谢你们!呜呜呜……”
每次弯腰,怀里最小的孩子就跟着晃一下。
回去路上,大家全都闷着头走路,没人说话。
一进门,钱氏就迎上来急问。
“哪家起火了?伤着人没?”
叶老大声音低低的。
“赵老三家。人没事,可屋里屋外、锅碗瓢盆、粮缸衣箱……全成黑炭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连灶台上的铁锅都烧裂了,只剩几块焦黑的底子。”
钱氏一愣。
“全烧光了?连口粮也没剩下?”
叶老大叹了口气,点点头。
叶婆子皱眉。
“咋烧得这么凶?”
“风刮得太狠,水泼上去就散,压不住。”
叶老大垂着眼。
“火苗蹿得比人还高,刚架起梯子去掀瓦片,房梁就塌了。”
“那往后咋活?”
钱氏语气里一半心疼,一半犯嘀咕。
“先在族学安顿下,乡亲们帮衬着过日子。你回头瞅瞅,家里有啥能匀出来的,明天捎点过去。”
叶老大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钱氏。
“这是赵老三让带的借条,写着今明两年免租。”
钱氏脸一下垮了。
“咱家本来就揭不开锅呢……”
叶婆子瞥她一眼,没多说,只是摇摇头,转身对自己儿子道。
“这事儿,娘来办。”
宋酥雅走上前一步。
“娘,我陪你一起。”
叶婆子瞧她一眼。
“行。”
大年初一。
宋酥雅家堂屋里,几个娃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朝她磕头拜年。
“娘/姑姑,给您磕头啦!祝您吃好睡好,一年到头顺心顺意!”
宋酥雅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个绣花小荷包,挨个塞进孩子们手心。
“乖啊,拿去买糖吃、买纸笔、买喜欢的小玩意儿都行。娘就盼着你们别生病、别摔跤,将来想干啥就干啥,心里踏实就行。”
阿鸣一把攥住荷包,立马扒拉开口子往里瞅。
“哎哟!真金白银呐!”
他猛地抬头,声音又脆又响。
五两银子,沉甸甸压手。
“娘,这钱……我能自己收着不?”
宋酥雅歪头反问。
“要娘帮你锁柜子里也成。”
阿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我保管好,真保管好!我天天记账,买根针都要写上日期和价钱。钱放铁匣子里,钥匙拴在腰带上,睡觉都解不下来。”
宋酥雅嘴角一扬。
“行,钱你管,但得备个小本子,花了几文、买了啥、给谁了,一笔一笔写清楚。现在练熟了,以后手头宽裕了才不会瞎花。账本每月初一交我过目,少一笔,下月零花钱扣两文。”
早饭刚咽下。
一家子披上厚棉袄,踩着薄雪往老屋走,给爷爷奶奶拜年。
叶婆子把两个煮熟的鸡蛋揣进阿鸣怀里。
嘱咐他见了爷爷先磕头,再把蛋剥好递过去。
叶建安也是趁那会儿,由叶建山兄弟几个架着背回去的。
他右腿裹着厚布条,脚踝处垫了软布团。
每挪一步,肩膀就跟着晃一下。
叶建武托着他后背,叶建山扶着左胳膊。
三人走得极慢,中途歇了两回,才跨进老屋门槛。
出门前,宋酥雅顺手点了点。
“建山、建武,麻利点,一人扛一袋炭。”
她从墙角搬出两只新编柳条筐。
筐底垫了干稻草,又往里面塞进六块整炭,封口用麻绳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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