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契揣进怀里那天,宋酥雅没急着贴对联、换招牌。
货还没影儿呢,光擦地板也没用。
“方婶,这是鲜牛乳,倒进去之前先过一遍细纱布,别让渣子混进去……”
整整三天,宋酥雅守在灶边,教方婶打蛋时手腕如宋发力。
第三天傍晚,宋酥雅擦净双手,朝方婶点点头。
“明儿我不来了。你照着流程自己试试,慢点没关系,记不牢就问大爷,他比我还熟。”
方婶双手叠在围裙上,重重点头。
“宋娘子您放心!”
两人吃了顿午饭。
宋酥雅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起身告辞,顺便叫上阿远一块走。
“回去路上拐个弯,陪我去山口瞅一眼,雪化没?”
阿远搓着手直摇头。
“姑姑,我看这雪再躺一个月都够呛。等我走时,八成还是白茫茫一片。您真要去山里采东西,不如请兰姨多派两个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嗯,先看看吧。”
山进不去,桃面脂压根没法开工,连牙粉和药皂都做不了几块。
宋酥雅只好把新摊子先撂一边。
好在阿远马上要走,正好腾出手来给他备东西。
她天天窝在屋里飞针走线。
剪裁布料、纳鞋底、缝衬里、绣暗纹、钉扣绊、包边收口。
除了端碗吃饭,智明几乎见不着她人影。
听说她在忙活啥,心里酸溜溜的,再瞅阿远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师,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嘴角沾饭粒了?”
智明慢悠悠吐出俩字。
“你脸盘儿大。”
出发前两天,宋酥雅塞给阿远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里头两身贴身衣裳、十双袜子、三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我还能改。”
阿远接过包袱,双手一掂。
“姑姑太费神了,我这就回屋试试。”
衣裳齐了,她又开始翻箱倒柜,捡能带上路的吃食。
先前做了几小瓶,她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又熬了一整天,多配了好几瓶。
顺手还捎上了驱寒丸、止血粉、清毒膏。
临行头天晚上,阿远望着床边整整齐齐三个大包袱,哭笑不得,可心窝子全是暖的。
他翻出一块更大的粗布包袱皮。
把三个包全拆开,仔仔细细重新码了一遍,最后扎成一个厚实的大包。
他知道姑姑这几晚都熬到后半夜,眼下青,气色差了。
他舍不得扔下任宋一样,更不想辜负她这份心。
正拍着包袱灰,门口笃笃响了两声。
“阿远,睡下了?”
姑姑?
他立马跳起来开门。
宋酥雅探头往里扫了一眼。
“都拢好了?”
“齐了!姑姑快进来坐会儿。”
“不进啦,就给你送点东西。”
她递过来两个圆滚滚的荷包。
阿远一眼认出是银子,赶紧推回去。
“姑姑,真不用!我自己有几文压岁钱,再说兵营里买不着啥,钱搁身上白占地方。”
“你兜里那点碎银子,报名时候交了三文五文的,还剩几个响儿?”
宋酥雅不由分说往他手里一塞。
“人情往来躲不过,该出手时别抠搜。”
“那我拿一袋就行!您马上要开铺子,处处都要花钱。”
“两袋全拿着!别看鼓,里头全是碎银子,加起来也就一百两。老话说‘出门三日,胜似在家一年’,咱不缺这点儿,图个安心!”
阿远还想推辞,宋酥雅眼一瞪,他立马软了。
“好好好,我都收着!姑姑千万别生气。”
“这才乖嘛。”
她拍拍他胳膊。
“我听说西北那边青菜少得可怜,地窖里存不住鲜菜,冬天连根绿叶子都难见。等你安顿下来,抽空写封信回来,我托商队给你捎些晒干的萝卜条、豆角干过去!再包几包陈皮梅子,压压水土不服的苦味。”
“阿远,记住了哈?”
“嗯!我牢牢记着呢!”
他点头点得极快。
“信一定早写,早寄!”
“那早点歇着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阿远出发了,背上包袱。
里头装着新缝的厚棉袄、半块腊肉、三双纳好的布鞋。
还有一只粗陶罐,盛着宋酥雅亲手熬的酱菜。
他一步一回头,走到村口石桥边,又站定。
朝院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往西北边关去了。
家里一下子空了一角。
可手头活儿堆得高高的。
腌菜要翻坛,每七日一次。
等山上积雪彻底消尽,她立刻把进深山的事拎上了日程。
她特意跑去找智明大师。
脚刚踏进山寺门槛,就见他正蹲在后院井边淘洗野山菌。
“大师,想请您陪我走一趟山里,行不?”
智明二话没说。
“成啊!”
他直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那根乌木杖。
“东西我来背,你管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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