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妈一听,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她低头闻了闻那椅子,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工臭味。再联想到一家老小吃毒饭拉肚子的画面,她立刻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呸呸呸!真是晦气!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往废品站扔!”胖大妈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翻了个白眼,“既然你们愿意要这毒木头,那就给你们吧!我去找点干净的松木板去!”
说完,胖大妈提着蛇皮袋,头也不回地溜了。
陆战看着胖大妈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对苏软软说:“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
苏软软得意地挑了挑眉:“对付这种想占便宜的,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陆战,快拉出来,小心点别磕着榫卯。”
陆战双手一发力,把那两把明代黄花梨圈椅从破木堆底下拉了出来。
接着,二人把小人书课本和两把黑椅子搬到门口的磅秤上。
看门大爷看了一眼那两把黑漆漆的椅子,撇了撇嘴:“这破椅子上面全是沥青,你们要它干啥?劈柴都嫌呛人。”
“大爷,我丈夫手巧,打算拿砂纸打磨打磨,给家里老人当个靠背椅。废纸和废木头,您给算算多少钱。”苏软软笑着说。
“废书本两分钱一斤,一共三十斤,六毛。这破木头算你一分钱一斤吧,两把椅子加起来得有个八十斤了,八毛。一共一块四毛钱。”大爷扒拉着算盘珠子。
一块四毛钱。
买下了未来的几套四合院。
苏软软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递过去,接过大爷找回来的六毛钱,心情简直要飞上天了。
陆战把沉重的圈椅稳稳地绑在拖拉机的车斗里,又把孩子们抱上去坐好。
“媳妇,书也买了,木板也买了,接下来去哪?”
苏软软拍了拍自己那个装满了军区奖金和各种票证的绿军挎,迎着风,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喊道:
“回家之前,必须干票大的!陆战,目标,省城第一百货大楼!今天咱们不把这些票花光,谁也不许回岛!”
……
“突突突突——”
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大街上招摇过市,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省城第一百货大楼的广场前。
百货大楼足有三层高,红砖外墙,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当下最时髦的商品,门口还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底白字大横幅。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大多穿着板正的中山装或是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城里的双职工。
陆战熄了火,拔下摇把子,把大黑留在车斗里。
“大黑,就在车上卧着,看好咱们的椅子和书。谁要是敢乱翻,就给我咬他裤腿。”陆战拍了拍大黑的脑袋。
大黑“汪”了一声,往那两把涂满黑沥青的圈椅旁边一趴,两只耳朵竖得像雷达。
“走!”苏软软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牵着平平和安安,带着陆战和大宝二宝,大步迈进了百货大楼的旋转门。
一进门,头顶的吊扇呼呼地吹着,混合着雪花膏,花露水和新布料的特殊香味扑面而来。柜台全都是光洁的玻璃罩子,里面摆得满满当当。
大宝和二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气派的商店,俩小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了,紧紧攥着陆战的衣角,生怕走丢了。
安安更是夸张,小脑袋转得像个拨浪鼓,指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大呼小叫:“妈!那个棍棍会发光!”
一家六口这阵仗,加上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顿时引来了不少城里人的侧目。
苏软软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直接领着一家人来到了钟表柜台。
柜台里,一个烫着招风耳短发、穿着碎花拉吉衬衫的女售货员,正拿着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在她对面,站着一对穿着体面的城里小青年,男的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块手表,赔着笑脸说:“同志,通融一下呗,我这钱带够了,就是这工业券还差两张。我下个月发了票就给你补上,行不?我明天就结婚了,等着这表撑门面呢。”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啪”地一声把锉刀拍在玻璃上,翻了个白眼:“少套近乎。咱们这是国营商场,认票不认人。差半张工业券这表你也拿不走!去去去,别挡在柜台前面碍事。”
小青年被撅得满脸通红,只能灰溜溜地拉着对象走了。
苏软软走上前,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同志,麻烦拿一下那块上海牌手表,我们看看。”
售货员这才抬起头。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软软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又看了看后面像铁塔一样杵着的陆战和四个孩子,嘴角立刻撇了下来。
“看什么看?那可是上海牌全钢的,一百二十块钱,还得要一张正规的钟表票和十五张工业券!”售货员把下巴一扬,不耐烦地挥挥手,“乡下来的吧?这东西金贵着呢,磕了碰了你们赔得起吗?去旁边柜台看看闹钟得了。”
陆战眉头一皱,大宝和二宝也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苏软软慢条斯理地拉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钱和票。
清一色的大团结足足十五张。
最上面,赫然压着一张盖着省军区后勤部和省农科院双重印章的特供级钟表票,旁边还有整整齐齐一沓全国通用的工业券。
“一百二十块钱,票证齐全。同志,现在能拿出来给我丈夫试戴了吗?”苏软软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清脆响亮。
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买东西的顾客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那售货员看到那张盖着印章的特供票,眼睛都直了。这种级别的票可不好搞,这几个看着像乡下人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吓得手一哆嗦,修指甲的锉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肉挤成一朵菊花,赶紧用钥匙打开玻璃柜,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手表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