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卢山庄的文会,很快在扬州散播开来。
仅仅一夜之间,瑞王世子朱敛的名字,便伴随着那句“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的江南学子如痴如狂,将这位横空出世的世子奉为圭臬。
但此刻的扬州城百姓并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位宛如神明般的世子殿下,早已经不在城中了。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大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扬州地界。
船舱内,烛火摇曳。
朱敛一袭黑色暗纹锦袍,负手站在窗边,深邃的目光透过木格窗棂,望着两岸不断倒退的模糊黑影。
他并没有按照杨廷枢等人的期盼,立刻启程前往南京参加那场金陵集会。
因为在去南京会一会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杀人。
“皇爷,咱们的船已经出了扬州界,正顺着水路直奔浙江方向。”
王承恩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小心翼翼地走到朱敛身后,替他披上。
“深秋夜里水汽重,皇爷当心龙体。”
朱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拢了拢领口,任由深秋的凉意拂过自己那张冷峻的脸庞。
“扬州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王承恩压低了声音回答。
“回皇爷,扬州知府衙门已经被咱们暗中控制,那些商贾交上来的千万两白银,也已经由江南商贸局秘密押解,分批运往京师。”
“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朱敛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冰冷得让人害怕。
“周鼎。”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着一块生肉,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一个堂堂的浙江布政使,封疆大吏,竟然在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还敢对自己动手,企图刺杀皇帝。
如此胆大包天,他能忍?
所以,这一次,他要去杀人!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朱敛冷硬的侧脸,轻声说道:
“皇爷,那周鼎身为浙江布政使,平日里虽然贪赃枉法,但也算是个有脑子的官油子。”
“奴婢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对您下死手。”
朱敛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走到紫檀木桌前坐下。
“你以为,单凭他一个周鼎,真的有胆子谋害朕吗。”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真正的执刀人,此刻恐怕正稳稳地坐在应天府里,等着看本世子横尸江头的好戏呢。”
南京那套六部九卿的备用朝廷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分治天下。
他们把持着江南的盐税、漕运和农桑,早就不想往北方运送银子了。
而且,这次自己宣布施行摊丁入亩的政策,更是动了他们的根基。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周鼎这个浙江布政使,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代表人物罢了!
朱敛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
“敢跟朕玩阴的,朕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雷霆之怒!”
三天后。
南直隶苏州府,吴江县。
虽然吴江地处南直隶,但这里紧邻浙江地界,是两省交汇的水陆要冲。
此刻的浙江布政使周鼎,并没有待在杭州的布政使司衙门,而是以巡查地方的名义,来到了这吴江县衙。
若是要去杭州,走水路起码还得三五天的行程,但这周鼎自己撞到了枪口上,倒省了朱敛不少时间。
正午时分,乌篷船缓缓靠岸。
初秋的阳光虽然明媚,却驱不散空气中渐渐泛起的凉意。
码头上并没有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搬运苦力,显得异常空旷死寂。
只有数十名牵着高头大马、身披黑色斗篷的精壮汉子,如同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岸边。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
正是奉命提前潜入此地的宿将赵率教。
看到朱敛从跳板上缓缓走下,赵率教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并没有下跪,而是按照军中的规矩,单膝点地,双手抱拳。
“末将赵率教,参见陛下。”
在外面,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律以公子相称。
朱敛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赵率教站直身子,沉声汇报道:
“回陛下,末将的人已经将整个吴江县城盯死了。”
“城门、水路、驿站,甚至是几处隐蔽的狗洞,都有咱们的暗哨。”
“周鼎此刻正待在吴江县衙的后堂里,身边带着十几个贴身护卫,已是瓮中之鳖。”
赵率教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随时可以带人冲进县衙,将这逆贼缉拿归案。”
朱敛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率教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这也是他重用此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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