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朱敛的意图。
“请陛下示下,末将该如何做。”
朱敛放下镇纸,走到墙边的一幅江南堪舆图前,伸手点在了南京的位置上。
“你连夜出发。”
“将你手底下的两千人马,秘密调入南京。”
“化整为零,分批潜入。”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扮作商贩也好,扮作流民也罢。”
“朕要在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起,知道这南京城里,随时有朕的一支奇兵可用。”
赵率教眼中精光大盛,轰然抱拳。
“末将遵旨。”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两千精锐必当如期抵达南京潜伏。”
“若陛下在南京有任何闪失,末将提头来见。”
朱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去吧,行事要密,切不可打草惊蛇。”
赵率教领命,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夜色深沉,吴江县衙内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县衙内外便已经忙碌了起来。
朱敛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士子长衫,站在庭院之中。
王嘉胤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人影。
“主子。”
王嘉胤压低了声音,称呼也换成了民间的叫法。
“人选好了。”
朱敛打量了那个跟在王嘉胤身后的人一眼。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朱敛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这是王嘉胤昨夜连夜从影子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名死士。
无论是身形、胖瘦,还是眉宇间的那股子气质,经过特意的修饰后,简直能以假乱真。
朱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王承恩。
“大伴。”
“老奴在。”
“这次你就不必跟着朕走陆路了。”
朱敛指了指那个替身。
“你带上他,再加上大部分的护卫,打出朕的旗号,继续走水路前往南京。”
王承恩一听,脑袋直晃。
“主子,这怎么能行啊。”
“您千金之躯,怎么能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
“让老奴跟着您吧,哪怕是替您挡刀子,老奴也心甘情愿啊。”
王承恩说着就要跪下,却被朱敛一把托住了手臂。
“王伴伴,朕知道你的忠心。”
朱敛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但走水路太慢了,最少也需要六七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南京。”
“复社的金陵大会已经迫在眉睫,朕若去晚了,这场戏就没法唱了。”
“走陆路,换快马,只需两天便可抵达。”
朱敛看着王承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更重要的是,阮大铖和刘孔昭他们既然敢在扬州动手,就难保不会在去南京的水路上再次设伏。”
“朕担心有人从中作梗,在运河上弄沉船只或是设卡阻拦。”
“你带着替身走水路,大张旗鼓,便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只有你们将江南所有势力的目光都吸引到水路上,朕走陆路,才是最安全的。”
王承恩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和担忧,但他是个极有分寸的太监。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是为了皇帝的绝对安全。
他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子放心,老奴必定将这出戏演好。”
“就算是天塌下来,老奴也会拖住那些人的视线,绝不让他们察觉主子的行踪。”
朱敛微笑着拍了拍王承恩的后背。
“好,咱们南京城见。”
半个时辰后。
几匹快马从吴江县城的侧门悄然驶出,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另一边,浩浩荡荡的官船队伍从吴江水埠头拔锚起航,沿着大运河,大张旗鼓地向着南京的方向缓缓行进。
两日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座六朝古都那巍峨的城墙上,给青灰色的墙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南京城,这座大明的留都,繁华程度甚至丝毫不亚于北方的京师。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敛带着几名便衣护卫,牵着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匹,混在入城的人流中,顺利地进入了金陵城。
他们并没有去那些招摇的大客栈。
而是在城南的一条幽静巷弄里,找了一家看似普通,实则由暗卫秘密盘下的客栈住下。
客栈的二楼天字号房内。
朱敛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正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微敲门声。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了房间。
来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正是提前一步来到南京的扬州蓬莱阁花魁,也是此次特地受邀,前来参加复社金陵大会的云舒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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