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连看都没看瘫倒的陈子龙一眼,直接将目光锁定了吴伟业。
“现在,我来回答你那可笑的‘自相矛盾’。”
朱敛缓缓走到吴伟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说古法已有火药推力和弹道弧度的记载,说我提出的只是术法改良。”
“你把‘认知突破’和‘术法改良’这两个概念,彻底弄混淆了。”
朱敛伸出一根手指,在吴伟业的眼前晃了晃。
“古法记载‘火药燃烧能伤人’,那叫直观经验。”
“知道把火药塞进管子里能喷出铁砂,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眼神中满是不屑。
“那些工匠根本不知道,火药燃烧为何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推力。”
“他们不知道这是硝、硫、炭三种物质在特定条件下发生的瞬间化合反应。”
朱敛的声音犹如连珠炮般砸向吴伟业。
“正因为他们没有掌握这个化学本质的‘认知’,所以他们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今天多加一把炭,明天少放一点硫,配出来的火药时好时坏,威力全凭天意。”
朱敛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柱子。
“没有认知的突破,术法改良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而我给你们的那个‘七成半、一成、一成半’的配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不是在碰运气改良术法,而是基于对物质化合规律的绝对认知,直接给出的一个不可更改的极限标准。”
朱敛看着吴伟业那不断颤抖的嘴唇,继续进行着降维打击。
“至于弹道与准星,也是同样的道理。”
“古人知道箭矢会往下掉,所以将弓稍微往上抬,这叫经验。”
“但这经验能传授吗。”
朱敛冷冷地反问。
“一个老兵要用无数支箭,无数条命,才能凭感觉摸索出抬高多少角度。”
“但一旦换成火铳,换成不同重量的弹丸,他之前的经验就全成了废纸。”
他走到画舫中央,目光凌厉。
“而我告诉你们,弹丸下坠是因为大地的引力,其轨迹是一条固定的物理抛物线。”
“这叫认知规律。”
“掌握了这个规律,我们就能直接在枪管上焊死准星和照门。”
“将这种复杂的物理规律,转化为任何一个新兵都能在三天内掌握的死板动作。”
朱敛猛地转身,直指吴伟业。
“认知突破,是找到事物运行的底层逻辑。”
“术法改良,只是在这个底层逻辑上结出的果实。”
“没有底层逻辑的支撑,你们那些所谓的‘古法改良’,永远只能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表面。”
“永远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大明军器糜烂的死局。”
吴伟业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仿佛被灌满了黄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败了,败得比刚才还要彻底,还要狼狈。
朱敛没有停止,他最后转向了陈子龙抛出的那个关于“礼教”的巨石。
“至于你担心的动摇礼教,违背古法。”
朱敛的声音变得有些萧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先贤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在蛮荒中仰望星空,敢于去探索未知的真理。”
“而不是留下几句僵化的经文,让你们这群后生在下当做作茧自缚的枷锁。”
朱敛负手而立,犹如一尊神明般看着这些大明最顶尖的文人。
“如果死守着所谓的天尊地卑,连一本准确的历法都算不出,让天下百姓饿殍遍野。”
“如果死守着所谓的祖宗古法,连一把能打穿建奴重甲的火铳都造不出,让大明江山沦入腥膻。”
他的眼神变得极为骇人,带着一种穿越数百年的深沉痛楚。
“那这等迂腐的礼教,这等害人的古法,我要它何用。”
画舫外,江风呼啸,仿佛在回应着朱敛的质问。
“真正的礼教,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朱敛的声音放缓,却犹如晨钟暮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认知到了,实证有了,天下的读书人只要不是瞎子,自然会懂。”
“那些工匠不需要去理解复杂的星轨,他们只需要知道,照着我的配方做,就能造出天下最强的火器。”
他走到张溥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位复社的领袖。
“真理,永远不需要去乞求庸人的认同。”
“因为事实,胜于一切诡辩。”
画舫内的灯烛忽然发出一声爆响,灯花炸裂。
这细微的动静,却惊得钱赋浑身一颤。
朱敛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因为眼前的碾压之势而流露出半点骄狂。
他信步走回案几旁,端起那杯尚未彻底凉透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还有,梅村兄,你方才说,古法早有‘火药燃烧生推力’和‘弹道有弧度’的记载。”
朱敛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觉得那就是真理的全部,这便是你们这群文人最致命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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