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桑越泽给桑柠打了电话。
“查到了，你过来一趟。”
桑柠到的时候，桑越泽已经在书房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桌上摊了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几张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烟灰缸里有几根刚刚掐灭的烟头，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
桑柠在对面坐下，看了那叠资料一眼：“查了多少？”
桑越泽把最上面那份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钱梁之，三十五岁，本名钱梁。家里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转做投资。明面上是正经投资人，暗地里捏着三家娱乐公司的暗股。他签艺人不靠正经合同，先拿高额投资把人套住，合同里埋坑，等对方违约了索赔，最后逼着签长约。”
桑柠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三年前二嫂那个老东家压榨艺人的丑闻，跟他有关？”
“何止有关。”桑越泽声音冷下来，“就是他指使的。三年前芮雅姗刚红，公司想让她签长约，她没同意。那家公司背后的大股东就是他，拿不到分成，他就让人放料说她陪酒。”
桑柠抬头：“证据呢？”
桑越泽又翻出一页纸推过来：“当年那个经纪公司的财务流水对得上，内部邮件截图也有。负责放料的营销号运营人已经承认是收了他的钱。”
桑柠把资料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他这次突然找上门谈投资，是故技重施。”
“芮雅姗现在的工作室是独立的，他控制不了，只能通过投资入股插手经营。一旦让他入了股，迟早会把工作室变成他的提款机。“桑越泽靠在椅背上，面色沉沉的，“你二嫂还不知道这些。”
“我跟她说。”桑柠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做？”
“约了他明天见面。”桑越泽语气平淡，“我亲自去。”
桑柠看着他：“你想好怎么说了？”
“我的人已经给他递过话了，他知道我在查他。”桑越泽把桌上的资料收拢，“明天就是当面说清楚。让他知道芮雅姗背后有人。”
桑柠没有再问。她了解桑越泽的性子，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决定亲自出面，应该已经有了把握。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冷静点。二嫂那边我会跟她说。”
桑越泽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桑柠约了芮雅姗见面，把桑越泽查到的内容大致告诉了她。没有说得太细，只说了钱梁之的背景不干净，三年前的事也跟他有关。
芮雅姗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了一句：“你哥明天去见他的时候，你跟着去。”
“我跟他一起去。”
芮雅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点，桑柠提前到了城西那家茶楼。
傅沉舟跟她一起，两个人坐在隔壁的包厢里，服务员上了茶之后就退出去了，隔着屏风能听到桑越泽的声音，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三点整，钱梁之到了。
桑柠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那张妖孽的脸，穿着深灰色大衣，进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他在桑越泽对面坐下，翘起腿，语气轻松得很：“桑先生，这么阵仗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桑越泽没废话，直接把文件袋推过去：“看看。”
钱梁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这是什么？”
“你自己做过的事，应该比我清楚。”桑越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三年前芮雅姗的事，还有你跟那几家公司之间的关系，全在里面。”
钱梁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文件袋打开翻了翻。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桑柠坐在隔壁，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茶杯。
两三分钟后，钱梁之把文件放回桌上，靠回椅背，嘴角扯了一下：“桑先生手眼通天，查得这么清楚，厉害。”
“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桑越泽说，“从今天起，离芮雅姗远一点。投资的事也停了，她不需要你的钱。你再碰她一下，这些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上。”
钱梁之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已经没有吊儿郎当的劲儿，带了几分冷意：“桑家果然惹不起。行，芮雅姗的事，我不碰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大衣领口，经过桑越泽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过桑先生，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让她自己长点记性吧。”
桑越泽没理他。钱梁之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桑柠从隔壁出来，走进桑越泽的包厢。他面前的茶一口没动，脸色有些沉。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说话，等他自己缓过来。
几分钟后桑越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二嫂那边……”
“我跟她说了大概。”桑柠说，“今晚带她过来，你当面把所有的跟她讲清楚。”
桑越泽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七点，桑柠带着芮雅姗到了桑越泽的公寓。门铃响了一声门就开了，桑越泽显然一直在等。看到芮雅姗站在门口，他动作顿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芮雅姗看了他一眼，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茶几上摆着那叠资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桑越泽坐到芮雅姗对面，把所有证据一样一样拿给她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钱梁之的灰色操作到当年那条谣言是怎么被策划和传播的，说得又慢又清楚。
芮雅姗始终没说话，她低着头翻那些资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等桑越泽说完，她放下最后一张纸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三年前我被人泼脏水的时候，你不在。”她声音有点哑，“现在你把所有东西查清楚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桑越泽往前倾身握住她的手。
芮雅姗没有挣开。
桑柠和傅沉舟悄悄退出了公寓。下楼的时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站在楼道里对傅沉舟笑了一下：“终于和好了。”
傅沉舟牵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没有说什么。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桑柠拉紧了围巾，觉得心里总算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