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桑柠醒的时候，听到了客厅里念念的笑声。
她坐起来换了衣服走出去，念念正蹲在茶几前面，面前摊着几张新折的纸青蛙，傅沉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念念拿着纸青蛙按了一下蹦到茶几边缘，又捡回来重新摆好。
桑柠走过去在茶几旁边蹲下来看念念摆弄那些青蛙，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妈妈你看我折了好几只。
桑柠数了数，有六只，大小不一。
“念念真厉害，现在能叠这么多纸青蛙了。”
念念抿着嘴笑，然后把六只纸青蛙排成一排，自己蹲在茶几边上挨个按过去。
早饭是傅沉舟做的，粥和小菜还有煎蛋。
念念自己爬上椅子坐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今天念念想去公园放风筝。”
傅沉舟默默她的头：“吃完饭就可以去。”
念念赶紧低头扒粥了。
桑柠坐在旁边慢慢吃着，傅沉舟夹了一个煎蛋放在她面前碟子里，她没有抬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念念吃完了粥就跑去换鞋了，站在玄关催他们快点。
上午他们去了公园。
念念自己举着风筝在草地上跑了一小段，风筝没飞起来，她转身跑回来把线轴递给傅沉舟，傅沉舟接过去帮着把风筝放起来。
念念仰头看着风筝升到半空中，伸手拉了拉线又松开，风筝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桑柠站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念念跑来跑去，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她外套下摆吹起来一角。
她低头理了一下衣摆，再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牵着一条狗沿着草地的另一边走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男人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桑柠？”
桑柠偏头看过去。
说话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站了几秒才开口：“你是？”
男人笑了一下，牵着狗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我姓严，严柏，以前跟傅沉舟有过合作，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之前在一个项目上见过面，你当时也在。”
他这么一说，桑柠脑子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确实不太记得这个人，但“严柏”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点了点头说：“不太记得了，不好意思。”
严柏摆了摆手：“没事，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傅沉舟从草地那边走过来，念念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风筝线。
他看到严柏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些，走近之后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站到桑柠身边。
“好久不见。”严柏说。
“好久不见。”傅沉舟应了一声。
念念牵着风筝站在旁边，抬头看看严柏又低头看看那条狗。
严柏低头看了念念一眼：“这是你女儿？”
“嗯。”傅沉舟道。
严柏蹲下来跟念念打了个招呼，念念回了一句叔叔好，严柏站起来又跟傅沉舟聊了两句，大意是公司业务调整之后他转到京城的部门了。
聊完之后严柏牵着狗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桑柠一眼，说了一句：“对了，当年那个项目结束的时候我去你们公司拿过一份文件，你当时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说裴叔让我转达一声谢。”
桑柠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也没有接话。
严柏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以为桑柠没想起来，又补了一句：“裴叔那时候身体不太好，挺久没见过他了。”
他牵着狗走远了。
念念蹲在草地上把风筝线绕回来，喊了一声妈妈你帮我拿一下。
桑柠弯腰接过来，念念又跑去追那条狗了，跑了几步被傅沉舟叫住，念念蹲在草地上看着那狗远去的背影。
下午回到家念念累得没有午休就睡着了，傅沉舟把她抱进房间放好出来的时候，桑柠正坐在客厅里。
他走过去在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桑柠坐了一会儿才偏头看向他：“严柏刚才说的那个项目，你还记得吗？”
“记得。”傅沉舟说，“当时公司跟严柏那边有过一次合作，你来送过文件。”
桑柠没有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
她只是靠进沙发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裴叔让严柏转达的话，她不记得裴叔跟傅沉舟那次的合作有什么关系，但严柏特意回头提了这么一句，说明裴叔在她和傅沉舟之间确实有过某种关联。
“裴叔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桑柠开口，“你去看过他吗。”
傅沉舟坐在另一头，安静了几秒才回答：“去过几次。”
“他说过什么吗。”
傅沉舟偏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他说如果哪天我不想在你身边了，让他告诉你一声。”
桑柠看着傅沉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需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说。
停了两秒才移开视线。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念念房间那边没有动静，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比上午暗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还没暗。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傅沉舟也没有动。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阵，外面隐约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很深的巷子里传出来的。
念念醒了之后从房间走出来，揉着眼睛：“妈妈我做了个梦，梦到风筝飞到天上去了。”
桑柠转过身应了一声，念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黑。”
桑柠摸了摸她的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念念说想吃馄饨。
傅沉舟在厨房里开冰箱拿馄饨的时候，桑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他系围裙的背影。
和早上在公园时站在她旁边站定的样子叠在一起，站在草地上看着严柏牵着狗走远的场景还能清楚地想起来。
她那时候站在傅沉舟旁边，没有往旁边退也没有往前走。
馄饨煮好端上桌之后念念自己坐好开始吃了。
傅沉舟把碗放在桑柠面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坐到了对面的位子上。
桑柠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