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到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上周的测试方案最后的参数确认了一遍。
李教授发了一封邮件通知下午的例会提前到一点半,她回复了收到。
关掉邮件之后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脑中又闪过昨天那个厨房的画面。
她听到“好了”之后转过身,看到傅沉舟正站在几步之外的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一只空碗。
他看了她一眼,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桑柠回过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电脑屏幕和键盘,窗外有阳光照进来。
下午开完例会之后她收拾东西准备提前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又碰到许闻,他叫住她递了一个U盘过来,说里面是那份目录结构里所有子文件夹的名称列表,也许对她有用。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把U盘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办公楼。
到家的时候念念还没回来。
傅沉舟也不在,李姐说先生下午来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要晚一些回来,念念已经让老宅那边接过去了。
桑柠在玄关站了一下,把包放下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喝完水之后她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面前是空着的灶台和洗菜池。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和她记忆中那个有水流声和傅沉舟声音的厨房隔着一段她说不清的差距。
晚饭她一个人吃的。
李姐煮了面端到餐桌上,她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把碗收进厨房洗了。
洗完碗之后她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翻了翻下午许闻给她的U盘里的文件列表,看到一行文件名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那个文件名末尾的几位数字和她从念念折纸里找到的那串编号对得上,前面的字母前缀她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她看着那行文件名多停了几秒,没有点开查看内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出来之后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拉开抽屉把那个信封拿出来又打开,抽出一张写有编号的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拿起手机对照着U盘里的文件名又看了一遍。
数字确实能对上,说明许闻找到的那份目录列表和这张纸上的编号来自同一套系统。
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屉深处。
第二天早上她到科研院之后把U盘插到电脑上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名的完整信息。
属性栏里显示创建时间和最后修改时间是同一天,日期在周致远出事之前将近一个月。
文件大小很小,只有几KB,从容量看只是一份纯文本文件。
她没有打开,拔了U盘放回包里,把电脑合上了。
下午她收到方医生助理的消息,确认明天上午十点的复诊时间。
她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关掉对话框。
窗外的天有些阴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站到手机屏幕亮了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看到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她回了一个回。
然后收拾东西关了电脑,把U盘放回包里,走出了办公室。
到家的时候傅沉舟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正站在灶台前切菜,菜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节奏很稳。
她没有停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把包放好,换了件外套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切完了菜正在开火。
念念不在,屋里比平时安静。
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住,看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的背影,和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那个画面里的背影在同一个位置,同样的角度。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回去,动作和画面里他掀锅盖的动作几乎一样,只是锅里蒸腾起来的蒸汽颜色不同。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饭还要一会儿,你先坐着。”
“不急。”她说。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
他转回去继续炒菜了,锅铲碰在锅壁上的声音在厨房里响着。
她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脑中忽然又闪了一下。
她站在厨房里转过身,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空碗,水槽里的水龙头开着,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平着,但眼睛里有一点光,然后他好像说了一句“去坐着吧”。
她听到了那句话,这次听清了。
确实是他说的。
她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炒完了一盘菜关火装盘,端着盘子走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去坐着吧,语气和语调跟画面里那句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身走回厨房去拿另一道菜。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端了第二盘菜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里。
他放好菜之后在餐桌边站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他给她盛了一碗饭放在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端起碗。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她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跟着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叠在一起端进了厨房。
她跟进去站在水槽边,他把她那只碗递过来的时候她接过去冲了冲放进了沥水架,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我昨天想起来一个画面,”她说,没有转头看他,低头冲洗手里的碗,“你站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跟我说去坐着吧。”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把剩下的碗碟递过来,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你以前总在厨房里站着,不肯出去。”
她把洗好的碗放回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水槽边上没有走,手搭在台沿上,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现在也不怎么肯出去”。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才走回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关着的抽屉,没有打开。
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