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离开后，宫野课长确认上司不会折返，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他开口时，目光落在佐佐木心音低垂的头顶，“心音啊，部长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佐佐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始终没有抬头。
宫野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像是在给大家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晚上……大家一起去地铁站前那家店吧，我请客。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心音，接了这么重的担子，肯定累坏了。”
“课长，这怎么好意思……”旁边的井上留意着众人的神色，试探着开口，“该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宫野课长抬手打断：“说了我请就是我请，你们凑什么热闹。”他说着，视线刻意避开佐佐木心音，落在周围几人脸上，“都得去啊，好不容易放松一次，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遭立刻响起应和声，刚才还静悄悄的工位瞬间活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应下，没人再提抢着请客的事。阳菜握着设计笔的手指松了松，低头轻轻擦掉刚才戳出的黑点——她原本想找借口推掉，可看着课长这副生怕佐佐木心音下不来台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佐佐木心音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重新堆起温柔的笑意，对着宫野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谢谢课长，那我晚上一定到。”
沉浸在工作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与空调运转的嗡鸣交织成背景音。
十二点整，墙上的挂钟分针刚划过数字，靠窗而坐的田中便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重重叹了口气。
“啊——肚子好饿。课长，今天中午吃便当可以吗？”
“嗯，挺好，我也想吃便当了。”宫野课长没有抬眼，目光仍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轻飘飘的。
这句话仿佛是个暗号，井上、冈田等人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对啊对啊，前面那条街新开的便当店，他们家的烤青花鱼便当闻着特别香，我早就想去试试了！”“我想吃他们家的玉子烧牛肉饭，昨天听隔壁办公室的人说味道很不错呢。”
“心音，你想吃什么便当？”坐在女人对面的下川殷勤地问道。
佐佐木心音指尖轻轻拢了拢垂在肩前的发丝，抬眼对着下川弯了弯嘴角，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我就选经典的梅子鸡肉便当就好了，那边的梅子渍得刚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酸，很合我的口味。”
“真的吗？那我就和心音吃一样的便当好了，我相信你的品味。”
坐在门口的山本阳菜，低头盯着手里的设计本，没有人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便当。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设计本边缘那道起翘的折痕，又悄悄偏过脑袋，瞄了眼那群凑在一起讨论配菜的同事——佐佐木心音正侧着身子听下川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暖融洽的光晕。而她这边，只有从门缝钻进来的穿堂风，扫过她裸露的手腕。
“好，那就两份梅子鸡肉便当、一份青花鱼便当，还有一份玉子烧牛肉便当。课长，您要吃什么口味的便当？”
“和下川、心音你们一样就行。”
“那就是三份梅子鸡肉便当、一份青花鱼便当，再加一份玉子烧牛肉便当。”
可这群人说完，却丝毫没有起身去买的意思。
仿佛在等待某个人主动站出来，山本阳菜的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田中的目光终于斜斜地扫了过来，落在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嘴角挂着理所当然的笑意：“山本，既然大家都想吃，那就麻烦你跑一趟，顺便帮我们把饮料也买回来吧，要乌龙茶。”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连一句“可以吗”都没有。
宫野武藏坐在椅子上默许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阳菜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咬了咬下唇，试图挤出一个符合职场礼仪的乖巧笑容：“好的，田中前辈。那……一共是五份便当，对吗？”
“啊，对。”田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屏幕上，“别忘了拿筷子。”
女孩站起身，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千元纸币。整整六份便当加上饮料，将近六千日元。对于每个月还要寄钱回老家、连一件像样大衣都舍不得买的她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之前好几次垫付的餐费，也从来没有人主动提过把钱给她，每次都是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开口要，最后多半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次已经到了月底，加上昨天圣诞节刚给妈妈寄了一笔钱，要是再垫付这笔餐费，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轻手轻脚走到最后拍板的田中办公桌旁，声音压得极低：“前辈，那个……买便当的钱……”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半侧着脸斜睨着她，眼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山本啊，你刚入职时不是说过，多跑跑腿、多帮大家做事才能快点融入集体吗？不就是先垫个钱而已，等会儿大家拿到便当自然会转给你——怎么，你还怕我们赖你这点小钱不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玩味，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指责。阳菜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发涨，指尖攥着钱包边缘，把皮质的边角捏得皱巴巴的。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那点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见她还站在原地，田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哎呀，快点去吧，钱下午再给你就是了，你先垫上。快去快回，我们可都饿着肚子等你呢，去晚了便当就要卖完了。”
“你先垫上”——这四个字就像一句魔咒，过去大半年里阳菜已经听了无数次。每次买完回来，他们总有各种借口：要么是“哎呀忘了”，要么是“我钱包没带”，最后往往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