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卢冰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他的眼神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这些日子，卢冰所有对外表现出的温和、礼貌、克制的种种伪装，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卢冰的反应，彻底做实了卢爽心中的猜测。
果然。
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孟佳。
梁远那天在电话里告诉他，屠刚之前无意中透露过，孟佳意外死亡后，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了一笔小钱给她的家里人。
偏偏有个男人不肯算了，来星光娱乐找了几次麻烦，非要公司给个说法。也是屠刚找人处理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总之那个男人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男人，就是卢冰。
也是孟佳当时的男朋友。
原主的记忆里，孟佳曾同原主提过对方的事。两人在戏剧学院就认识了，他是戏曲专业的，她是表演专业的，在一次校园汇演上认识，后来就在一起了。多年感情甚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直到孟佳发生了那场“意外”。
卢爽看着他表情狰狞的脸，忽然想起原主电脑里的那个视频。
画面中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拖下来，随后推进了电梯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穿的衣服，和孟佳出事那天穿的一样。
“你认为当年孟佳的死，是因为我的缘故？”
听到这句话，卢冰这才冷冷地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恨意，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难道不是吗？就因为你不肯答应经纪人去陪酒，所以屠刚才把主意打到了孟佳身上。如果她没有被逼着去，她就不会为了保护自己，意外撞到头——”
陪酒？
卢爽愣了一下，脑海中隐约是有那么一段记忆。
那一次屠刚为了讨好某个大佬，便将手下的艺人送去陪酒，她找了个理由躲开了，孟佳大概也想拒绝，结果却被屠刚硬逼着送了过去。没想到隔天孟佳就意外身亡了。
这件事让原主更加害怕。她隐约已经猜到孟佳的死因并非意外那么简单，却根本不敢对外人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那个视频，也被原主藏在电脑最深的文件夹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所以你才想出了这个一箭双雕的计谋。既能让星光娱乐彻底垮台，也能让我从此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
这一次，卢冰没有试图否认。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屠刚、星光娱乐、慕霏霏，还有你——你们一个个全都有罪！”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宣泄。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她现在还活着，她会演很多戏，会拿很多奖，会有很多人喜欢她。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一起变老。这一切都被你们毁了，你们全都欠孟佳一条命！！！”
他吼完之后，化妆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看着卢冰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卢爽忽然问了一句：
“那么苏雨钿呢？她又有什么罪？”
卢冰的喘息顿了一下。
“就因为你想报仇，你就将一个无辜的女孩卷入其中。你利用了她的感情，让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偷公司的内部文件，甚至间接害得她因此丢了性命。”
卢冰被问得一窒，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是自愿帮我的……我没有强迫她。我只是跟她说我需要一些资料，是她主动说要帮我找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急，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而且，她的死也是星光娱乐造成的！是那些人逼死了她，不是我！都是他们的错——全都是他们的错！”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从头到尾，卢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那种平静，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卢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表情重新变得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罢。那颗炸弹，我会亲自引爆它！”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底下的寒意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等我收拾完星光娱乐，再来慢慢和你算账。”
他伸出手，语气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强硬：“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这一次，卢爽没有为难他。她将手机递了过去。
卢冰接过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卢爽老师，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有礼的调子，随后，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直到人彻底走远了，卢爽才缓缓掏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正在录音的界面。
她按停了录音，将文件保存好，然后拨通了律师秦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秦正沉稳的声音：“卢小姐？”
“我知道苏雨钿真正的死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卢爽将刚刚得知的那些信息大概的同他说了一遍。
不等那头的秦正反应过来，卢爽接着说道：“对了，除了这个案子，你有没有兴趣再接一个新案子？也是与星光娱乐有关。”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
那头传来秦正略带警惕的声音：“……你知道，我不接娱乐圈的案子。”
卢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映着头顶日光灯冷白色的光。
“但如果是星光娱乐非法洗钱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