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狙击手布防,枪弹无眼,他们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想要顺利通过黑石坳,只能选择走大路。
但大路也不是这么好走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人要查良民证、各种证,还会反复盘问途径队伍的各种信息,其他人都还好说,但杨昆仑的家人八成会露馅。
沈望舒思来想去,依然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办法。
如果过关跟上次购买军火一样,能够用钱来解决就好了……对了,迈克尔!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够在日本人的盘问下轻松离开上海,那就只剩下外国人了。
一方面迈克尔的身份够高,另一方面,他是汇丰银行的高层,银行业务范围很广,他离开上海也有充足的理由,只是想要请他出手,沈望舒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
上一次她答应过对方喝的咖啡,到现在都还没有实现。
如果她真的想要再获得他的帮助,她需要付出的,只怕不只是喝咖啡这一件事了。
沈望舒回想起迈克尔在礼查饭店咖啡室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心中便阵阵发寒。
但她别无选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什么?你要回租界?”
听见沈望舒的决定,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李大虎劝道:“沈望舒同志,你如今的身份已经暴露,回到租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不如再等等,日本人的排查再仔细,他们也有疲倦的时候,那个时候便是我们冲关的机会。”
“日本人是会疲倦,但他们会在疲倦之前换班。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们的人数太多了,很容易暴露。我认识一个人,我想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他的帮助。”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陈默站出来打手势:“我跟你一块回去。”
汪家豪也道:“沈小姐,我和我的兄弟们没暴露,我们晚走一步也是可以的,我相信你们不会一去不回,这样人数就少很多了。”
“不行,你们得一起走。”沈望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是人数多少,也不是感情上的问题,你们一走,队伍里就只剩下一群老少,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没说的是,迈克尔是一个十分病态的人,曾经因为一名追求者稍微离她近了一些,就险些找人害了对方的性命。若非她发现得早并与对方保持了距离,他早死了。
如果她去找迈克尔的时候,迈克尔发现她身边有其他的男性,哪怕对方只是来保护她的,也未必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就算不做出极端的事,也可能会因此而拒绝她的求助。
想到这里,她拒绝了他们的跟随,只是让他们陪她来到租界附近,自己独自进了租界。
经过乔装打扮后,她找到了一个电话亭,拨出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你好,我找迈克尔先生,麻烦让他来接电话,就说他的朋友实现承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出现了一声轻笑:“西娅,我等你很久了。”
“迈克尔?”沈望舒一惊,下意识地切换了英语。
“是我。”
“电话那头不是……”
“自从你联系我之后,我就让人把电话搬到了我的办公室。我知道你最终还是会来找我的,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久。”迈克尔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抱歉,这段时间有些忙……”沈望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确实,如果不忙一点,也没办法在虹口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不是我干的……”沈望舒刚开口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西娅,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谎。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应该先问那边出什么事了,而不是下意识地否认。”
“我自然有我自己信息来源的渠道。”
“那你已经做好了和我一起喝咖啡的准备吗?就现在。”他不再跟她争论这些没有证据的事,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沈望舒沉默了。
抛开其他情况不谈,迈克尔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能在两年的时间完成别人五年才能完成的学业,也能敏锐地感知到各种商机。但当这种聪明和敏锐被用到她身上时,她才察觉到对方的难搞。
“你听我说,我很愿意跟你一起喝咖啡,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迈克尔便开口道:“但是你现在正在被日本人抓捕,你无法现身,所以你只能对我表示遗憾。”
沈望舒很想反驳,但迈克尔说的却是实情,在虹口闹了一场后,她现在根本不敢随意现身,只能继续沉默。
电话那头的年轻男人再次轻笑了一声,这一次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望舒整个人汗毛倒竖:“西娅……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够每次都无条件帮助你呢?我是喜欢你没错,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也没错,但你就像那根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许下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承诺,我从未得到过一次实际上的好处。”
“我不是……”沈望舒想要给自己解释,但话再次被迈克尔打断。
“西娅,我是一个商人。没有实际好处的事,哪怕你把它夸得再是天花乱坠,我都不会去做的。”
“我知道……”沈望舒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之前她就想过这个可能,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尝试。
“当然,作为一名追求者,我这么说似乎是有些无情了。你需要的帮助,不管是什么,我都很乐意提供。前提是,你愿意跟我共度一个美好的一夜。”
话音结束,电话中出现了死一样的平静。沈望舒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掌心生疼。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的声音,耳畔只剩下迈克尔那句最后的条件在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