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落,他已抄起面前半碗汤,双手捧着喝了一大口。
姜云斓也听人私下打趣过冯定国想结娃娃亲的事儿。
此刻瞅见自家男人又绷起了脸,她憋着笑。
今天为招待冯定国,菜做得足足的。
她一吃饱,立马抱起俩娃溜出院子遛弯消食。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你追我赶、上蹿下跳。
小昭昭眼巴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脚丫原地直跺,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姜云斓,嘴巴微微张着,却没出声。
姜云斓没拦,笑着一挥手。
“去吧,玩去!”
话音刚落,小昭昭就扭头冲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小延延对跑闹不太上头,他低头摆弄自己衣角上的纽扣。
可妹妹力气不小,一把拽住他手腕就往人堆里拖。
他身子晃了晃,没站稳,只得被拉着往前踉跄两步。
俩小不点最后顺利“空降”进游戏大队,混进了跳皮筋的队伍里。
小昭昭踮脚喊口令,小延延被推到中间当“桩子”。
两人很快笑作一团。
姜云斓坐在院角老槐树下的青石墩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盯娃。
这地儿在家属院东南角。
平日里,树底下不是小孩滚铁环,就是大妈嗑瓜子聊闲话。
但今儿怪了,一个大人影儿没有,清一色全是蹦跶的小萝卜头。
姜云斓闲得没事,随手捡片梧桐叶,折成小勺子玩。
她把叶子对折再对折,用指甲压出棱角,又小心捏住柄部,轻轻舀起地上一小撮浮土。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刚把小勺子翻过来抖掉浮土,耳畔忽然炸开一声吼。
“哎!站住!再跑试试?看我不逮住你屁股开花!”
姜云斓刚听见那声音,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是杨冬芽家那仨继子?
果不其然,才一眨眼的工夫。
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的小人儿“嗖”地从她眼皮底下蹿了过去。
紧跟着,三道横冲直撞的身影就追了上来。
果真,没两步就被堵在了墙角。
“还敢蹽?”
强子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另外俩也不含糊,立马围上去,推的推、踹的踹,拳头像雨点似的往石头身上招呼。
“又去告状?你妈听你的还是听我们的?”
“都给我住手!”
姜云斓实在看不下去,拔高嗓门喝了一声。
可这仨娃上次被揪住,屁事没有,回去还美滋滋啃了白面馍馍。
早把“怕”字忘在脑后了。
哪会把姜云斓这句呵斥当回事?
强子歪着头吐了口痰,华子用脚尖踢起一粒小石子,弹到石头手背上。
军子则继续用鞋尖碾着石头校服裤脚的褶皱。
“他姓杨,是我们家户口本上的人!打他天经地义,关你啥事?”
姜云斓当场被气得想笑。
“你们是当这儿是乡下打谷场啊?部队大院也敢撒野?杨婶嘴软心软不管你们,难不成这地界就没王法了?”
这话一出口,仨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强子直接嗤笑一声。
“哟,吓唬谁呢?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张嘴就信?”
就在这时,杨冬芽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军子、强子、华子,饭烧好了,赶紧回家扒拉两口!”
杨冬芽一露面,仨娃腰杆子立马挺直了三分。
强子斜着眼瞟了姜云斓一眼,嘴角一扯,意思明摆着。
“亲妈都在这儿,轮得到你多嘴?”
姜云斓到底没忍住。
“石头真是你亲生的?他脸上都挂彩了,你真没瞅见?”
谁知这话刚落地,杨冬芽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
“你有男人护着,孩子有爹疼,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呢?我身后空荡荡的,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我不咬牙扛着,还能咋办?带石头回老家啃树皮去?”
姜云斓盯着眼前这个眼圈发红、嘴角往下耷拉的女人,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
“你现在是军属,结了婚就是合法夫妻,谁也没资格把你俩一脚踢回乡下。”
可这话一出口,杨冬芽不但没松口气,反倒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你懂个啥?压根儿不清楚状况,光会站在这瞎嚷嚷。”
郑连峰确实不会动手打她,可杨冬芽心里门儿清。
她一个拖着俩娃嫁进郑家的媳妇,在婆家本就矮半截,真回去了能有好日子过?
可这些话,她哪敢往外倒?
最后只把牙咬得咯咯响,狠狠剜了姜云斓一眼。
“我家锅碗瓢盆怎么摆,轮不到你来操心!以后少往我跟前凑!”
她没回头,没停步,转身就走。
“妈妈~送你一朵花!”
忽然,一只肉墩墩的小手晃了晃她的手指。
姜云斓低头一看,小昭昭仰着小脸,掌心里托着一朵刚掐下来的野雏菊。
旁边的延延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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