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外人,既没有门禁卡,又没有预约登记。
连前台都不让他靠近半步,上哪儿打听去?
“姜院长,咱先撤吧,这都快十点了。”
跟来的医生小声提醒。
眼看问不出个所以然,姜怀仁只能咬着牙,转身走人。
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刚敲完九下。
他瘫在沙发上,提不起半点劲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两个人。
丁玉珍、姜云斓。
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低头签文件时不自觉翘起的小指……
全都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当年丁玉珍怎么就能走得那么干脆?
连句解释都不留,抬脚就走。
没留地址,没留电话,没说去哪,也没说为什么。
这一走,就是整整二十年。
要不是这次在酒店门口偶然撞见,姜怀仁真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瞅见她母女俩一眼。
啪的一声,客厅顶灯亮了。
“老姜,这么晚还不睡,在这儿发什么呆?”
可姜怀仁心里正堵得慌,压根不想接话。
他一言不发,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掉头就往书房蹽。
汤红棉一看他又躲书房,火腾地就窜上来了!
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你什么意思?我问一句怎么了?你就这副脸色甩给我看?”
路被堵死,火气又往上顶,姜怀仁只低吼出两个字。
“让开!”
汤红棉当场炸了锅。
“姜怀仁!你还有没有心?嫁给你十几年,孩子都大了,你天天抱着别人照片当宝,对得起我吗?我熬了多少个半夜等你回家?你倒好,照片擦得比镜子还亮,人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他听了,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眼神凉得吓人。
“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人我也娶了,婚也结了,你还想让我跪着谢恩?你安排的媒人,你挑的日子,你催着办的酒席,连聘礼单子都是你亲手写的。你怕我不答应,提前半年就在我妈面前哭诉,说你不嫁我就活不下去,这些事,现在反倒成我的罪过了?”
原来当初谭秋梅逼姜怀仁离婚、再娶,背后推手正是汤红棉。
要不是前两年她们嘴漏了风,姜怀仁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当年要不是我推一把,他哪会这么快点头?我图什么?图他后悔一辈子。”
这话一出口,汤红棉脸一下子煞白。
其实两人打小就熟。
两家门对门,中间隔一道矮砖墙。
姜怀仁铅笔断了,汤红棉立刻掰半截给他。
大人们闲聊时随口一句。
“哎哟,咱俩孩子多配啊,干脆定个娃娃亲算了!”
说的人早忘了,听的人却把这话种进了心里。
姜母一听立马炸了锅。
可姜怀仁死活不松口。
最后老太太只好点头答应。
汤红棉一听说这消息,脑袋嗡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她正站在灶台前揉面,手里的面团啪地掉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才发觉疼。
打她记事起,就拿自己当姜家儿媳妇使唤了。
结果倒好,半路杀出个外人,直接坐上了主位。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好在这些年她把姜母哄得服服帖帖,每次丁玉珍刚开口,姜母就先皱眉打断。
而丁玉珍又爱端着架子,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板一眼。
更叫她心里偷着乐的是,丁玉珍生了个闺女。
这下可算抓到把柄了。
她当天晚饭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姜母碗里,压低声音说。
“妈,咱老姜家三代单传,这事儿您可得上心。”
她早摸透了姜怀仁的软肋。
真遇着家里撕扯,只会闷头抽烟、装聋作哑,烟灰积了半寸也不弹,人坐在堂屋角落,眼盯着地面,谁喊都不应。
果然,没过多久,姜怀仁就签了离婚协议。
钢笔尖划破纸背,墨点洇开像一小片乌云。
再然后,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孩子生了,户口本换了,红本本揣进兜里,样样都在她预料之中。
唯独漏了一步。
丁玉珍离了婚,转头就没了影儿。
但这还没让她太揪心。
真正把她心窝子捅穿的,是婚后这么多年。
姜怀仁总爱关着书房门,盯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
二十年啊!
她陪他买菜做饭、伺候老娘、带大孩子,结果他在意的还是那个只在一起三年的女人!
汤红棉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怀仁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啦?我给你缝过裤子,替你挨过骂,你摔破膝盖,是我背你回家的呀!”
这话搁以前,姜怀仁准低头搓手,嘴笨说不出啥。
但眼里全是歉意,有时还红着耳根递来一杯温水。
可自从查清当年逼走丁玉珍的黑手就是她,姜怀仁看她的眼神,早就凉透了。
他嘴角轻轻一扯,像笑,又不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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