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全吓了一跳,哗啦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周鹏急忙伸手去扶。
结果汤强膝盖像钉在地上,硬是不起。
“周大哥!你最懂我脾气。”
“这儿这么多人,就我年纪最小,也最没人认得,他们压根儿没见过我这张脸!”
“我想出把力,真想。”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鹏盯着他倔强的下巴,喉头一紧,眼圈当场就红了。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汤强的手腕,手背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再舍不得,也得松手。
他咬着后槽牙,慢慢松开了手指。
头偏得更狠,连余光都不肯再扫过去。
汤强咧嘴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
“谢周大哥成全!”
转身就冲姜袅袅抱了抱拳。
“姜姑娘,上回的事,我一直搁心里过不去,连句对不起都没捞着说出口。今儿正好,我把这话补上!”
说完,深深弯下腰。
姜袅袅看着眼前这个黑红脸膛的年轻人,眼眶发热,鼻子一酸,心口堵得慌。
“别这样!快起来!真不怪你。”
“既然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也不拦,这事,我应了。”
人还没混进去,姜袅袅就先把他叫住,叮咛了一堆话。
可她又怕陆叙白那边的人太机灵、爱耍滑头,干脆摸出一只青釉小药瓶。
万一被人打了、摔惨了,或者快断气了,含一颗在嘴里,就能吊住一口气。
她没多解释药效,只说。
“含住别咽,等喘匀了再吐出来。”
“这药太金贵了,我哪敢收啊……”
汤强声音发虚,嗓子干涩。
姜袅袅眼皮一抬,目光直直扫过去。
“你不拿着,我立马让你打道回府!”
汤强万万没料到她软硬不吃,鼻子一酸,眼圈当场就红了。
他转身就跑,一路奔回自己那间漏风的破屋,翻箱倒柜收拾了一通。
衣裳扯破几道口子,布边翻卷,线头外露。
为了更像挨过打的,他真从矮墙顶上往下跳。
就这么蓬头地往难民堆里一扎,谁也没多瞅他两眼。
还有几个心善的大娘,看他抖得厉害,顺手塞给他半块窝头、一把炒豆子。
直到第三天夜里,他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
等天彻底黑透,满地人都打着呼噜睡死过去。
他这才加快动作,溜得无声无息。
拐进一条黑咕隆咚的小巷,两侧土墙斑驳,墙根堆着碎瓦和干草。
敲完便立刻缩回手。
屋里早就亮着灯。
姜袅袅和陆景苏正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杯冷茶。
窗外风刮过屋檐,他们没抬头。
全部心神,都钉在那扇柴门上。
陆景苏听见动静,箭步上前拉开门,一把将人拽进来。
“快喝点水!”
姜袅袅见他胸膛还在起伏,立刻舀了碗凉白开递过去。
碗沿还带着竹勺的凉意,水面平静。
汤强渴疯了,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三碗。
喝完还舔了舔碗沿,把最后一点水渍卷进嘴里。
他放下碗时,手指微微发颤。
“我瞧见好些人老在背后挑事儿,十有八九,是陆叙白塞进来的钉子!”
“对了,听说太子偷偷出宫了,就住在西角那家最破的富海客栈。掌柜姓刘,脸上有道疤,店门口拴着一头瘸腿驴,夜里总爱踢槽。”
姜袅袅愣了一下。
上次当面提这事,他还拧着脖子不松口,连茶都呛了一口。
没想到他闷声不响,动作比谁都快。
“姜姑娘,接下来咋办?”
汤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不敢久留,多待一刻,露馅的风险就多一分。
门外巷子里的脚步声说不定哪一下就停在他身后。
“你先挑几个信得过的人,慢慢拉拢。别的事别管,等我通知。最近这几天,别往这儿跑了。”
汤强一听,脑袋有点发蒙。
他平日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
真让他挑谁可靠,心里直打鼓。
要是看走眼了,可就全盘崩了。
陆景苏瞧出他脸上的犹豫,抬手按在他肩上。
“信你自己。”
“真正靠得住的人,不在嘴上喊得多响,而在平时怎么做事、怎么待人。”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戳醒了他。
临出门时,姜袅袅往他怀里塞了四个实心馒头,还滚烫着。
出门前,汤强顺手把那馒头掰成两半,往地上一扔,还特意碾了几下。
瞧着是挺埋汰,根本没法入口。
可他就图这股埋汰劲儿。
只有这样,才没人信他真有吃的。
他得让所有人觉得,他连馊饭都抢不到。
果然,刚拐回窝棚区,就被人堵住了。
“哎哟,小哥儿!刚才干啥去了?我瞅见你猫着腰,偷偷摸摸钻进窄巷子啦!”
说话的是个斜眼汉子,袖口磨得发亮。
汤强心里直打鼓,脸上却半点不露。
那人是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老头,一宿没合眼,正盯着他这副做派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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