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禹哲涨红了脸,他不会说,他这段时间整天以酒浇愁,醉生梦死,没注意到信息。
“妈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他有些茫然。
纵然家人之间有争吵、有隔阂,可一直以来母亲在的地方,就给他家的安全感。
现在简焕走了,那个家,还能叫家吗?
黎柏松也伤感了两秒,好好的家,就这么没了。
可是他却怪不了别人。
黎柏松冷着脸:“还能怎么样?她都生病了,难道还要强留着她照顾你这个巨婴吗?”
他厉声质问,“万一她被简家人缠上,病情恶化,一个想不开自杀了,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黎禹哲疯狂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黎柏松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
黎禹哲想到自己那天的那一跪,羞愧地涨红了脸,他确实有前科在。
他看了眼简铮,没话找话,“你就不想妈妈吗?”
那天简铮说从此他不是她的家人……可即便不是家人,也是可以聊天的吧?
简铮果然没有不搭理他,只是态度冷淡疏离。
她对陌生人的搭话,也不会完全置之不理,没有半点礼貌。
但她对黎禹哲,也仅限于陌生人的客套了,“妈妈只是出国了,不是出地球了。”
她不明白这两人伤春悲秋做什么,普通人或许困于金钱和距离,但他们并不是。
“想见面,可以电话、视频,或者飞一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父子俩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几分尴尬。
黎柏松清了清嗓子,问简铮,“今天周末,你们应该休息吧?不如回家吃顿便饭?”
他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祈求,“你妈走了,家里都冷清了许多……”
简铮婉拒:“我今天约了妈妈的助理团开会,会议开完要请他们吃饭。”
这样啊,黎柏松顿时有些讪讪,“那你去忙吧。”
看简铮转身离开,他又忍不住追了上来,“等一下。”
黎柏松跟她商量,“铮铮,是这样的,爸爸打算把万利集团的一些股份转到你名下。”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讨好,“你看,你跟简家闹成这样……要不要把姓给改了?”
他觉得,简铮应该会厌恶简这个姓氏的。
只是孩子不好提及,不如他这个长辈来做顺水人情。
简铮:“不用改姓。”
黎柏松有些诧异,“你改了姓,这样才方便啊。不然股份转让出公告,外界会有些议论……”
简铮:“可我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您觉得会引起议论,可以不用转让股份的。”
她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简这个姓,就是简靖宇的专属。
这是她妈妈的姓氏,是简焕生长的那个小山村,所有人的姓。
简焕投资的很多产业里,都习惯用简这个字命名。
简铮如今接管了这些投资,就更没必要莫名奇妙改姓了。
简铮不是看不出来,黎柏松那些殷勤的讨好。
只是这些她早就不需要了。
简焕交给她的那些资产,价值远超过黎柏松转让的那些股份;更别说她还持有霍氏集团和云京集团的股份。
如果受让万利集团股份的前提是必须姓黎,那还是算了。
霍鸣鸾牵起她的手,“走吧,别让别人等太久。”
简铮朝黎柏松略一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黎柏松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融化在一片白光之中,忽然之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他恍然想起简铮小时候冰雪可爱的模样,又想起长大后的她低头站在自己面前。
那时候,他心底是失望的,带着几分审视和权衡利弊。
当时她说她叫徐风筝,黎柏松问都没问哪几个字,直接派助理带着她去办理各种手续,把名字改回了简铮。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省事,也是因为不上心。
更因为心底一丝警觉和防备,她在乡下养了那么多年,性子早就歪了。
穷人乍然富贵,会不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进而谋划着争家产?
不让她姓黎,也算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黎家的一切随时都可以跟她没关系。
但当时简瑜要求把黎灵犀改姓黎,他却没有任何的防备和警觉,只是心疼孩子即将失去双亲。
简铮那么聪明,那个时候,她是不是早就看透了他心底的那些顾虑?
可笑他今天还用改姓来讨好她,分明是走了最差的一步棋。
简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姑娘。
即便是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一个人就可以独自支撑着,走过那些冰冷的算计和疏离。
是他太自以为是,也太看低了简铮。
他觉得孩子忘性大,不记得幼年父母养育的恩情。
可到底恩情和父爱都薄如纸,岁月轻轻翻过厚重的几页,就被碾压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
简焕走了,那座别墅彻底冷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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