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吃完，已经是深夜。
塞拉斯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看着正悠哉悠哉舔着爪子的黑色猫咪，一时间有些犹豫。
不知道该不该让她上来睡。
恶魔应该不需要睡眠……但她刚帮忙弄来食物，不打招呼就自己睡下，会显得他很没有礼貌。
但是，如果开口邀请……
她现在是猫，之前却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塞拉斯年纪不大，但因为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缘故，在这方面的心思远比同龄人要细腻。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在干净的地方给她搭一个新窝，可条件实在有限，他唯一剩下的那件冬衣已经用来挡窗户了……
纠结了好一会。
他终于还是开口道：“很晚了……要睡觉吗？”
莉莉娅刚舔完爪子，闻言看了他一眼。
之前她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像是不见底的深渊，又像是无星无月的永夜。
变成猫咪以后，虹膜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晕出一种漂亮的浅金色泽。
像是春日里洒下的阳光。
耀眼，却不含任何温度。
塞拉斯挪开视线，下意识想要收回刚才的话，担心自己的提议会让她感到冒犯。
不曾想，猫咪二话不说，有力的后腿一蹬地面，身姿舒展，跳到了并不柔软的床铺上。
塞拉斯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她迈开戴着白手套的四肢，走到他的身边窝起来，娇小的身体团成一团，像是整齐缠在一起的黑色毛线。
坠在后面的尾巴晃了两下，乖巧地落回她的身侧，轻盈到像是飘落的羽毛。
塞拉斯甚至能够想象到，那种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
这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想摸。
“喵？”
见他许久没有动作，黑猫抬头，疑惑地望过来。
像是在说——
“不是要睡觉吗？怎么还不躺下？”
塞拉斯屏住呼吸：“……床铺有些硬，委屈你忍一忍。”
说完，他拉起薄薄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在猫咪的旁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远离。
幸运的是，他的床铺很小，就算他缩到床角，距离她也不过十几厘米而已。
抬起手就能碰到。
借着给她盖被的动作，塞拉斯的手指蹭过猫咪的毛发。
……和他想的一样，又软又暖……
差点忍不住用力摸几下。
被子被他仔仔细细地掖好，猫咪的毛发也在此过程中惨遭了几次毒手。
直到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塞拉斯这才收敛。
他看着睡颜安详的猫咪。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窗外，雨声依旧，他却半点也不觉得吵闹。
厚重的雨幕反而像是一面盾牌，将外面那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彻底隔绝，剩下的只有这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和几面漏水的墙壁。
只有他和她。
塞拉斯轻轻闭上眼睛。
猫咪的呼吸声很轻。
但他听得很清楚。
塞拉斯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能与她的同步。
他沉默片刻，用她绝对听不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依然清浅的呼吸，以及一点点呼噜声。
但这已经足够了。
……
自从在伯爵府住下，塞拉斯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要么是彻夜未眠。
要么是睡着睡着忽然惊醒，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但是昨晚，听着属于猫咪恶魔的吸气呼气，感受着属于她的温暖体温。
塞拉斯睡得很熟，而且一夜无梦。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亮起的天光。
雨停了。
塞拉斯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看向自己的身侧。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距离他只有半个手掌远的地方，躺着的不再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而是一个五六岁大小，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变回来了。
因为力量恢复了一些？
塞拉斯想着，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稍微向前靠近了些。
她的皮肤很好，在天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玉，只不过上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长着细小的绒毛。
塞拉斯想起昨晚碰到的、属于猫咪皮毛的触感。
又软又暖……
忽的。
塞拉斯直愣愣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永夜般的瞳孔中。
他先是愣了一下数秒后，猛地反应过来，心虚地向后退避。
因为动作毫无保留，险些一个后仰从床上翻下去。
莉莉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女孩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早。”
“……早上好。”
塞拉斯勉强镇定下来，“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
是真的还不错。
昨晚吃下去的食物全部转化为魔气，让她的实力多少恢复了一些。不过从外表就能看出，别说是和巅峰期相比，就连距离刚出生时都还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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