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眯了眯眼睛。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语调几乎没有起伏：“你养了它多久。”
“十几天。”
塞拉斯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时间有点太短，不足以在外人面前表达他和莉莉娅的深厚情谊。
于是改口道：“快一个月了。”
维西继续问道：“伯爵先生说，你一直待在阁楼。你不应该能遇到一只猫。”
“有天晚上下雨，外面太冷了，她敲响了我的窗户。”
塞拉斯说着绝对的真话。
只不过是去掉了前因后果的真话。
维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几乎没有毛发覆盖的双眉微微皱起。
他似乎……没有说谎。
根据他的了解，魔气具有极强的渗透性。
如果这只猫和他在一起待了十几天，身上沾染些许魔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当然对它的身体不好，别看现在活蹦乱跳，说不定过两个月就会悄无声息地在夜晚死去。
而且大概会死得很惨。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维西也没有善良到特意提醒塞拉斯注意这些。
他轻轻点头表示了解，而后示意塞拉斯在椅子上落座。
塞拉斯依言坐下，怀中的黑猫被困在了他与书桌之间的狭小空隙。
猫咪的性格大多顽劣，一只过去一直在流浪，最近才被六岁孩童养作宠物的更该如此。
但是，塞拉斯怀中的那只黑猫却显得过分乖巧了。
它像是对如今的处境，以及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即便被挤在中间很不舒服，它也没有任何要反抗或者捣乱的意思。
而是安安静静蹲在塞拉斯的腿上，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书桌边缘一扫一扫。
不得不承认。
维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那截黑乎乎的线团吸引。
每当他想要集中注意，开始今天的课程，他总会注意到那截扫来扫去的尾巴尖。视线随着黑毛线团的运动轨迹左右摇摆，思绪也因此而逐渐放空……
几次三番之后，维西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把那只猫放下。”
塞拉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维西先生，她不会打扰我们……”
“把那只猫放下。”
维西直接打断塞拉斯的辩驳，“如果它乱跑，就从窗户直接丢出去。”
塞拉斯的后槽牙咬紧。
他想要反驳，但在那之前，黑猫的尾巴就扫过了他的手背。
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暖意，瞬间安抚了塞拉斯躁动的心境。
理智回笼。
塞拉斯明白，那是莉莉娅在告诉他“没关系，照做”。
“她不会乱跑。”
塞拉斯低声做着最后也是最坚决的反抗，“我也不会把她丢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猫咪放到了地上。
如他所言，猫咪没有乱跑，而是直接在他脚边窝了下来。
塞拉斯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再看向对面的魔法师时，原本温柔的情绪瞬间褪去：“先生，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
魔法师开始了讲解。
莉莉娅表面将自己团成一团睡大觉，实际上，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正高高竖起，仗着维西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光明正大地当旁听生。
莉莉娅在黎恩皇家魔法学院和亚德里昂公学都进行过系统的魔法学习，第二周目的时候更是接受过私人授课，授课人还是维克托这样的大魔法师。
可以说，这个世界关于魔法教学的方式，她至少了解七成。
几乎所有的魔法学院，学生刚入学时都不会立刻教他们实践魔法。
魔法不是舞刀弄枪，照着图册或者教练的动作跟着做就能耍得有模有样。想要释放出真正的魔法，要求施法者对于术式、对于自身都有着充分的了解。
魔法学院六岁入学，十五岁才开始第一堂魔法实践课。
这个时间固然有些冗长，特别是对于那种魔法天赋为A甚至A以上的天才来说。但规矩就是规矩，每一条规定的出现都有其原因。
在学习实践魔法之前，之所以要打那么牢固的理论基础，除了要让孩子们充分了解魔法相关的知识以外，同样也是因为，如果在年纪太小的时候提前接触魔法，很容易会对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轻则影响天赋，降低未来能够达到的上限。
重则落下病根，变成残废、或者永远无法再使用魔法的废人都有可能。
乔尔·维西显然是个教学方面的野路子。
莉莉娅都不知道博蒙特伯爵是从哪里把他挖出来的。
她听了一会课，发现那家伙的魔法理论讲的奇烂无比。
一点都不系统不说，不少地方还错处连篇。
让这样一位魔法师教导一位刚接触魔法的学生，简直是极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最重要的是。
笼统地讲完系统理论以后，那家伙合上课本，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以上内容都不重要。”
这一句话差点让旁听的莉莉娅哽住。
而那家伙紧随其后的发言，更是让黑色的猫咪握紧了前爪。
“理论并不是今天课程的重点。”
维西说道，声音依然像是死人一样平静，毫无波澜，“实践才是。”
他完全没有忽悠新生的自觉，更没有所谓误人子弟的愧疚。
“博蒙特伯爵希望你能够尽快成长起来，所以就不用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维西说着，从袍子内侧的衣袋里摸出一样物品，递到了塞拉斯的手边。
那不是莉莉娅熟悉的、包裹着梣树种子的魔晶。
而是一张羊皮卷。
上面记录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魔法。
火球术。
看着那张羊皮卷，莉莉娅沉默了。
她的认知还是太局限。
维西甚至懒得从实践魔法开始，准备直接教塞拉斯如何实战。
这已经不是揠苗助长。
而是要将禾苗从泥土里连根拔起了。
他的教学方式更是诡异。
“羊皮卷上记录了魔力运行的路径，只要照做，释放魔法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维西低声说道，“那么，现在，开始练习吧。”
“让我看看，博蒙特伯爵亲口认同的A级天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