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百户回头看了一眼定远号。
此刻的定远号以五节航速缓缓驶来,明轮翻涌,船首劈开海浪。
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百户转回头,看着那倭将,又拍了拍他肩膀。
“他叫定远号。”
“记住了。”
“下次你们若是还敢出海,看见这船就跑远点。”
倭将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登船队陆陆续续地清点俘虏。
船上的倭兵被押上明军运输船,关进船舱。
几个受伤的倭兵被抬上担架,军医给他们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因为军医的药是给同袍的,而不是给这些倭人的。
他给这些伤者包扎,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一会儿,那面白旗被取下来,一个明军水兵将大明的日月旗升上安宅船的桅顶,日月旗在海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飞桥上,黄蜚放下千里镜。
他转过身,走到朱友俭面前,正要开口汇报战况。
朱友俭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报了。”
“朕从头到尾都看着。”
科技的碾压,却是很爽。
“黄蜚。”
“臣在。”
“你说,顺治此刻在做什么?”
黄蜚一愣。
他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问题。
愣了一下后,他想了想,如实回答:“大约...还在等这批物资吧。”
朱友俭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若是他知道自己的救命粮没了,此刻他那弱小的心灵会如何?”
黄蜚会心一笑:“自断一臂的小屁孩,此刻怕是躲在他那母后怀里哭鼻子吧。”
闻言,朱友俭也笑了几声。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替朕拟一道旨意。”
王承恩连忙从袖中取出炭笔和便笺,准备记录。
朱友俭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目光冷了下来。
“盛京那位小皇帝听好了,你的盟友,朕替你葬在海里了。”
“若是清明有空,想要祭拜,可乘船到对马海峡,多烧些纸钱给他们。”
记完后,王承恩合上便笺,躬身道:“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朱友俭点了点头,转身往舰楼里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了。
“对了。”
王承恩连忙转过身。
“在旨意末尾再补一句。”
“让他在盛京把脖子洗干净了。”
“用不了多久,朕取他狗头祭奠那些被八旗子弟屠杀的大明军民!”
王承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连忙在便笺末尾补上了这句话。
......
盛京。
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冷风从城外的荒原上灌进来,吹得皇宫的琉璃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御书房里,炭火烧了许久,但殿中的温度依然冷得渗人。
顺治独自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五天前从锦州发来的。
他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锦州守军哗变。
起因是城中存粮彻底耗尽。
守将塔思哈命人杀马充饥。
百匹战马宰了,每人能分到拳头大的一块肉。
可是到他们手中,仅仅就是一碗汤末。
当天夜里,便开始了哗变。
哗变的士兵洗劫了城中剩余的粮库,发现里面除了那几袋发霉的豆饼,什么都没有。
愤怒的士兵冲向城中的富户和粮商,砸开门,将能吃的全部抢走。
有人试图阻止,被哗变的士兵当场砍死。
塔思哈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率亲兵赶到哗变现场。
他亲自拔刀,砍死了带头哗变的两个牛录章京,又将几个参与哗变的士兵当场斩首,才勉强压住了局面。
哗变虽然被镇压了,但锦州守军从哗变前的两万人,变成了不到一万人。
剩下的,要么死在哗变中,要么趁乱逃了。
第二份文书,是从长崎辗转传回的密报。
“明军水师主力已离港,去向不明。”
去向哪里?
还能去向哪里。
顺治虽小,但却不傻。
他知道明军水师主力离港意味着什么。
黄蜚的舰队,怕是已经在对马海峡等着倭国运输队了。
那些倭国运来的火药和粮食,那些他等了许久的救命粮,怕是已经沉在海里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遏必隆今天上午在门外求见,说有军情禀报。
他没有让他进来。
鳌拜也来求见了。
他也没有见。
他不知道自己该跟他们说什么。
告诉他们,朕引来的救命稻草,已经被大明水师烧了?
告诉他们,现在锦州城里的兵哗变了?
头大的顺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多尔衮的影子,浮现出那张曾经让他无比憎恶、此刻却让他无比怀念的面孔。
若是他还在,此刻应该不会有那么多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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