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很轻,但她听见了。
沈青禾没有起身。这个点了还在楼下晃荡的,除了查寝的,就是那些夜不能寐的男生。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隔壁床的林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青禾靠在床头,听着宿舍里均匀的呼吸声。这些女孩子大多来自殷实家庭,父母是干部、是教授、是工程师,她们的人生轨迹本就已经被铺好——毕业分配,安稳工作,嫁人生子。
她们不会知道,时代的巨轮即将碾过来,将那些所谓的“铁饭碗”砸得粉碎。
沈青禾闭上眼睛。
她不是什么天才,她只是见过答案。她知道哪些路是死胡同,哪些风口会来,哪些人值得结交。这份“先见之明”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沉重的负担——她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说真话招人恨,说假话活得累,她选择了假话。
“沈同学性格真好,从来不得罪人。”
她听见别人这么评价她。是的,她现在就是个只会说好听话的假面人。笑容得体,言辞温和,永远不给任何人难堪。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面具底下,是一个曾经在996里被磨得只剩一口气的灵魂。重生一次,她不想再当别人的燃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就是她的大学。
别人在谈恋爱,她在算账。别人在写诗,她在写商业计划。别人在憧憬未来,她在预判危机。
沈青禾翻了个身,阖上眼。楼下的蔷薇花太香了,香得有些发腻。李怀远还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看见那扇窗户熄了灯,一切归于沉寂。
花影摇曳,夜风渐凉。
他最终转身走了,脚步声被浓稠的夜色吞没,无人知晓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