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食堂建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全靠惨白的日光灯管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煮过头的青菜和廉价油脂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像极了医院和学校食堂的杂交产物。
时幼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盯着面前三格不明物体看了三秒钟。
这训练营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伙食这么差么,难道说这种搞着慈善名义做的事都会被克扣?
左边是红烧肉,肥肉占了三分之二,酱汁黑得发亮,像是从某个化学反应池里捞出来的。中间是炒青菜,叶子已经黄了,梗却还生硬地支棱着。右边是一坨米饭,表面结了一层干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没有味道。
她皱了皱眉,又舀了一勺红烧肉的酱汁,单独尝了一口。咸、甜、酱油的焦香,这些理论上应该存在的味觉信号,传到她大脑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层。她能分辨出“这是咸的”,但那种咸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
艹!她不是才刚被扣完积分吗,这就开始催她还债了!?垃圾门!
才休息第一天,就削弱她的味觉。
“这里!”一个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热情得像见了老熟人。
时幼偏头。
一张圆脸,戴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端着堆得像小山的餐盘。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三个人朝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圆脸男生吧餐盘往桌上一搁,伸出右手:“我叫林北望,大家都叫我北望。操控系,能控制半径五米内的金属物体。那边瘦的是唐肃,风系。女生叫姜瓷,治愈系。”
唐肃朝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姜瓷倒是笑了笑,但笑得很克制,像在打量什么稀有动物。
时幼没有握手,她看了一眼林北望油腻腻的手指,默默把注意力转回自己面前的米饭。
林北望也不尴尬,收回手,嘿嘿一笑:“时幼对吧?今天你在在训练馆那一战,我们都看了。太牛了。何扬那个人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结果被你一个响指遛了三分钟。”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时幼的语气平淡,东西难吃,她现在味觉还被削弱,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低气压中。
“知道知道,”林北望完全不接茬,“但来都来了,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吧?你是插班生,迟到了三天,好多事都不知道。”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
“首先,考试。训练营一共六周,每周一次小考,第六周大考。小考排名最后五名直接淘汰。淘汰的人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原路送回原籍。而你,居然一次考试都没参加,直接插班就可以去高考,所以这也让经历重重考试留下的人对你有些敌意了。”
“其次,学习。每天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战对抗,晚上自由训练。理论课内容包括技能基础原理、战斗策略、法律伦理、野外生存……你别皱眉,都是要考的。”
“最后,老师。”林北望压低声音,朝食堂角落那个独自坐着的白大褂女人努了努嘴,“看到没?那位是林青檀,殊事局特级教官,据说年轻时是S级精神系能力者,现在退休了来这教书。她教战斗策略,课堂上谁要是走神,她能让你在幻觉里上一整天的课。”
“那边那个光头看见没?”他眼神往右飘了飘,“陈重山,力量系,上一届技能格斗大赛全国第三。他的课最累,但最实用。”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姜瓷突然插话,“姓顾,大家都叫他顾老师。他负责档案和评估,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据说他以前是审讯科的,专门审异犯。”
时幼的勺子顿了一下。
审讯科。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扒饭,但米饭在嘴里像嚼蜡。不,比蜡还淡。
林北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滔滔不绝:“对了,还有食堂,你吃的这个……”他指了指她盘子里的红烧肉,“这个是最差的,因为今天轮到大厨休息。平时有个老师傅,东北人,做的锅包肉一绝。但你得早点来,晚了就没了。”
“说完了吗?”时幼放下勺子。
三个人同时住了嘴。
时幼眼神里的烦躁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不是针对他们,虽然他们确实很烦,她刚才又尝了一口青菜,依然什么都尝不出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姜瓷轻声说,“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是治愈系,虽然主要治外伤,但缓解疲劳也可以……”
“不用。”时幼站起来,端起的餐盘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林北望终于识相地闭了嘴。唐肃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只是看了她一眼。
时幼决定了,自己不好过,所有人都别好过。
她从食堂回来后,直接去了顾老师的办公室。
顾老师正坐在电脑前整理学员档案,茶杯冒着热气,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表格的光。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他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已经开了。
时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你想问什么?”顾老师摘下眼镜。
“理论课有教材吗?”
“有电子版,我发你。”
“今天就要。”
“现在?”顾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
“现在。”她说。
那是噩梦的开始。
至少对于训练营的3位教官来说,接下来的5天,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为密集的“被拷问”时期。
第一天早上,理论课。
林青檀,那位退休的S级精神系特级教官,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上讲台,开始讲“技能战斗中的信息不对称原理”。她讲得深入浅出,从感知欺骗讲到认知颠覆,引用了三个历史案例,课堂上气氛活跃,连何扬都在记笔记。
然后时幼举手了。
林青檀微微扬眉。她教了五年特训营,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的第一堂课上主动举手。
“时幼,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