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来。
时幼的目光越过母亲苏晚,落在那个刚进门的男人身上。
宋闻,母亲目前的男朋友。
“叔叔好。”时幼诺诺开口。
宋闻走近苏晚身边,“晚晚,陈医生刚刚在找你,你先去吧,我和小禾说会儿话。”
“好。”苏晚站起来,弯腰替时幼掖了掖被角,“小禾,妈妈很快回来,你跟宋叔叔好好聊。”
苏晚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妈妈的身份,起码这个女儿看起来挺可爱的。
病房的门关上了,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小禾,”他坐到病床前,“你妈妈心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但我不一样。”
“我的家族里是不会允许其他血脉进入的,”他顿了顿,“这是我和她结婚的前提条件。”
时幼的瞳孔猛地一缩,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一点啊,不是还没订婚吗。
“你妈妈这个人,”宋闻忽然话锋一转,“她很爱你,这没得说。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对不对?她已经为你付出了十多年,你总不能让她下半辈子也围着你转吧?”
时幼的目光微微一凝,苏晚知道这人说的这些吗?
“所以呢?”时幼开口。
“所以你去瑞士,对你、对你妈、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宋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去了那边,有人照顾你,你妈每个月飞过去看你一次,大家都体面,大家都轻松。”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丢下最后一句话,“聪明点,别让大家难做。”
门开了,又关了。
时幼坐在那里,这个男朋友很明显不喜欢原主,目前看来是和原主没多大关系了。
不过苏晚知道这些吗?还是说她知道而装作不知道呢。
走廊尽头,医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苏晚走了进去,“陈医生,我女儿的情况——”
陈医生的声音沉了下去,“苏女士,请坐。”
苏晚没有坐,“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感染了?还是——”
“不是那些擦伤,”陈医生面前摊着摊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最上面一页盖着红色的加急章,日期是今天的。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到最后,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苏女士,我们在给您女儿做常规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指标。为了确认,我们紧急加做了几项检查,结果刚刚出来。”
他把报告转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林小禾被检测出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目前医学上还没有正式命名,临床上表现为间歇性意识障碍。简单来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随时可能会陷入昏迷,没有预兆,没有诱因。更麻烦的是,即使她醒过来,也只是暂时的清醒,之后会再次昏迷,而且昏迷的间隔会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苏晚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你说什么?不可能吧…她不就是擦伤了点…怎么会…”不是吧,这刚有个女儿,就要没了?!这剧情发展这么快吗?
据自己所知,原主当年未婚生子,自己平时也是靠卖画为生,只不过也都卖不了几个钱,全靠那些有钱男人偶尔的赞助了。
也是好不容易抓到宋闻这个金龟婿,生活才更好了一些。
她还没查到林小禾父亲是谁呢,现在女儿就重病了?!
“我们也很意外。”陈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类疾病的早期症状很容易被忽略,比如间歇性的头痛、视力模糊、短暂的意识空白,患者本人可能以为是疲劳或者情绪问题,不会主动提起。如果不是这次住院做了全面检查,我们可能也不会——”
“不可能。”苏晚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只要足够大声就可以否定这个事实,“她才十二岁!她只是……她只是情绪不好,她怎么可能得这种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把报告给我看!”
苏晚伸手去抓那份报告,好像真的是个绝望的母亲一样。
陈医生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翻页。
“有什么办法?”苏晚眼眶憋得通红,她才抬起头,“能治吗?能手术吗?国内不行就去国外,多少钱都可以——”
“苏女士。”陈医生叫住她,“目前全球范围内,这类疾病都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我们能做的,是对症支持治疗,尽量延长她清醒的时间,尽量减轻昏迷期间的并发症。但是……”
苏晚手里的报告滑落到地上,散开,像一朵白色的、无声的花。
她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膝盖顶着冰凉的瓷砖,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真的是在考验自己的演技了!鬼知道,谁是玩家啊,自己只能随时都要表演了。
门口,一把拖把无声地靠在了墙边。
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爷爷,手里捏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正擦着墙面。
这是…那个小女孩的病情么?
——
韩青刚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得不成样子,穿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着体面的男人,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只皮质公文包。最后面是一个穿黑色律师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沉稳,目光锐利。
韩青认出了那个女人,她在档案上见过照片,十二年前的照片里,这个女人还年轻,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抱着一个小孩,笑得很温柔。
“赵远!我儿子在哪?”她冲过来,一把抓住韩青的胳膊,指甲陷进她的袖子里,“他在哪?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按住女人的手,声音很稳:“赵远妈妈,你先冷静。他就在里面,情绪不太稳定,正在休息。你冷静下来我才能安排你们见面。”
“我怎么冷静?”女人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往下滑,身后的男人赶紧上前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