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指,轻点上痴奴的眉眼。
她的指尖微凉,自上而下,摩挲着痴奴脸上那几颗勾人神魂的痣痕。
她摸得又轻,又细致。
指尖落至眼睫,痴奴忍不住微微发颤,想要阖眼。
杜杀女却适时缩回手,转向余略,终于似克制不住一般,猖狂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没有找到余遗爱之前,他的日子是如何过的?”
“你以为如今仅存的两座城池,尚且能够平安无虞,是谁的功劳?”
“你以为胤朝是多大的香饽饽,每个人路过难道都非要凑上去咬上一口???!”
“你以为,从前是谁......在太宗死后,帮余遗爱守着这江山?!”
杜杀女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震得房内的书尘簌簌滚落。
她看到了痴奴的惊诧,看到了所有人的惊诧。
然而,她也看到了痴奴眸底那一闪而过的......
伤心。
没有人记得痴奴当年的功绩,只记下了他奴婢的身份,只记下了他有个千人枕,万人骑的娼妓娘亲。
于是,旁人怎么对他,似乎都是‘应该’。
旁人默认他的存在,就是得为了谁而死,为了谁而奋不顾身。
旁人默认他不能和少帝比较,故而敢当着他的面,逼迫他的心上人离开。
没错。
一切,都是应该的。
只是如今,却被人说出来了。
杜杀女笑够了,摸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只一瞬,便回复成了那个隐有凛凛之威,喜怒无常的雄主。
她目视余略,淡然道:
“......从不是我非得仰仗谁人得到天下,而是这天下,有的是仰仗我之时!”
“你今日如此,来日余遗爱若无过被废,你得占首功!!!”
这一路,她并非未有感悟天地,领略自身薄弱之时,可她何时有过真向谁人臣服?
谁敢,压她?!
谁能,压她?!
凭什么三言两语,就将她的痴奴贬低得一文不值?
凭什么三言两语,就迫使她动身随行?!
她就算是去了又如何?
来日,有的是她报这一口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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