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朗想起孩子一声声的爹爹。
想起昨夜温香软玉在怀,久违而踏实的好眠。
“极好。”
青年应,调子都比平日多了许多温度。
谢钧心有所感,缓缓点头。
看来真是深情不悔。
倒是他先前太过紧张,胡思乱想了。
杨氏吩咐重新送饭菜来,摆在潇湘馆内。
看着端正坐在小圆凳上的粉白团子,杨氏喜色和激动外溢,“小家伙还记得我吗?马场我们见过的。”
“记得。”
元宝乖乖点头,看向谢玄朗,“爹爹,我要怎么唤这位夫人。”
一声“爹爹”听得杨氏欣喜不已。
没等谢玄朗出声,她便已回答孩子:“唤姨祖母。”
孩子甜甜叫:“姨祖母好,”又转向谢钧,“姨祖父好。”
众人:……
小家伙竟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大家神色古怪,咬了咬小嘴巴迟疑地问:“我、我叫错了吗?”
“是错了。”
谢玄朗把孩子抱在怀中,“叫祖父。”
可是祖父和姨祖母,听着就不是一对夫妻的样子?
孩子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却又是懂事的。
甜甜唤了。
谢钧对小孩子,除却自己亲生的,其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一般都保持客气疏远状态。
但对眼前这小家伙,却是看一眼就觉得亲切。
竟从谢玄朗怀中将孩子抱了去。
看的杨氏大为惊讶。
“侯爷可是自家孩子都没怎么抱过的人呢,这就是隔代亲吗?”
谢钧:“夫人不记得了?几个孩子我都是抱过的,灵儿更是日日抱。”
他们如今尚在襁褓的女儿叫做谢灵。
杨氏撇了撇嘴,
心说你那拎起来颠一下就放回去也叫抱?
到底是元月仪在场,没拆他的台。
四人带孩子围坐一桌,倒难得有些温馨的家宴氛围。
元月仪并没有公主架子。
谢钧和杨氏也不端长辈姿态。
一顿饭吃的分外和谐。
席间闲谈,元月仪问起谢家小姐谢澄以及谢韶川。
杨氏遗憾:“澄儿约了好友不在府上呢,川儿近日有些不舒服,先前公主到访,派人去叫了,
他说怕过了病气给公主。”
元月仪没放在心上,又聊起那位小小姐谢灵。
杨氏中年产女,颇多感慨,这话茬一开便有些收不住。
谢玄朗坐在一边心底却有些狐疑。
谢韶川生病了?
还严重到今天这种日子都没出现……实在古怪。
家宴结束,他看孩子和谢钧比划木刀,几步到外头廊下,“他怎么回事?”
蒋南凑过来。
他刚在偏厅用饭,对谢玄朗的问题有点儿没头脑,“谁?”
“二公子。”
目光遥遥扫向谢韶川那院子方向,谢玄朗眉心微拧,“病的很严重?”
“呃——这个,属下没有和您说吗?”
“你该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蒋南愣了愣,拍着脑门深吸气。
看来真给忘了。
他那晚喝了点儿酒,看来脑袋也不清楚了。
“是这样的,”
蒋南凑近和谢玄朗咬耳朵,“二公子那天晚上和边将军……然后……就……我亲眼看见的。”
谢玄朗眸子豁地一张。
须臾,他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惊的蒋南瞪大眼。
回头瞧元月仪和孩子都稳妥,一时半刻应是不走,谢玄朗走向不远处,
青提才从偏厅吃饭出来,见他前来忙躬身站定:“将军……有何吩咐?”
“我去看看我二弟,不会超过一刻钟,公主若问,你告知。”
话落,青年大步离去,伟岸背影很快渗进夜色不见。
……
山岳阁
书案上一灯如豆,
身着常服,发带半束发丝的年轻男子执笔描画,
额角垂下的两缕龙须,被烛火照出影子,
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那平素温和雅然,谦谦君子一般的俊美脸庞,巴掌印已经变淡,
画完最后一笔,他拎起纸张吹了吹。
宣纸上,是个策马挽弓的红衣女将,英姿飒爽,形神具备。
男子初看时眉眼含笑,万分满意。
看着看着,却笑意敛去,整个人懊丧起来。
那夜醉酒“行凶”后,他隔日便舔着脸跑去边月府上,打算装糊涂,并且要她为自己的脸负责。
结果人没见到不说,还被赶出来了。
看来她很生气啊。
这可怎么办?
外头忽有极轻、极稳的脚步声响起。
谢韶川回头,
一人影如浓墨般完全浸在夜色中,轮廓又比夜色更深,缓步渐从暗色中踏入昏黄的光线范围,
刀琢斧刻的一张脸,不是谢玄朗又是谁?
谢韶川挑了下眉,“兄长……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来探病。”
跨进房中,谢玄朗就盯住谢韶川脸上淡却依然能看得见的巴掌印,极少见的挑了眉梢,“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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