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凤凰楼内奴仆穿梭,为进宫赴宴之事做最后准备。
元月仪穿上为宫宴准备的天香锦宫裙,坐在镜台前。
芒果带两个婢女为她挽发。
时不时询问元月仪,戴哪样珠钗首饰。
元月仪却未有片语回应。
芒果看镜中,
只瞧主子眼帘低垂着,眉眼间渗出浓浓倦怠。
小丫头唇一抿,隔窗看向不远处的藏锋阁,稚气的眼睛里怨怪浓浓。
定是那“生铁”扰了公主好眠,
小丫头却又是贴心的。
她知晓公主不喜欢自己说那人如何,
于是闭紧嘴巴。
自己选择珠钗妆点发髻——
好在公主平素也不太在意这些,
而她日日为公主挽发,对公主的喜好已十分了解。
琉璃珠花别发间,
微松的发丝略收紧,牵拉头皮。
并不重。
却到底与散着发时不同。
元月仪抬眸,未与镜中自己对视,而是瞧着镜子里的垂丝茉莉。
茉莉盛在紫砂花盆里,
就摆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高脚花几上。
青提说,这是谢玄朗昨夜带回来的,
他一早起身后寻了花盆重新栽过,又端来摆在那里。
这盆茉莉长的并不算好,
纤细花枝垂散的歪斜,
花朵零星开放,像是一只只小铃铛挂在花枝上。
稀疏的可怜。
乍一眼瞧去,和这精致富贵、每一样器物都完美无瑕的凤凰楼格格不入。
但被铜镜的朦胧一笼,便模糊间又溢出几分梦幻。
一个生铁,
买了盆不怎么样的花回来,还亲自栽了摆在屋中。
何解?
脑海中不自觉勾勒那有些违和的画面,元月仪抿了抿唇,眸光如水波轻晃一二,荡开无数涟漪。
想起昨夜那个吻,
到此刻依然清晰的可怕,热切到滚烫……
她起初迷迷糊糊,半推半就。
后来被强势的压迫,以及过分的入侵惊醒,
那家伙眼神热切,甚至称得上如狼似虎,想将她拆吞入腹似的。
她虽想过,熟男熟女夜夜相拥入眠,迟早有一日擦枪走火。
可进展太快她却实在没什么心理准备。
又被那厮过火的眼神盯的手足无措,瞪了他一阵子后,只能做个鹧鸪,乱七八糟从他怀中逃跑,
缩床内去裹紧被子,还警告他不得再靠近。
他果然没靠近,
她却也大半夜难入眠。
好像,他后来问了一句“你在九华山当真不曾见过我”?
她去九华山只是路过,都没上去,
怎么见他?
那生铁,莫不是心里有人,又恰巧和自己长的很像?
这么狗血的吗?
“公主瞧瞧,”
小丫头为元月仪贴上花钿,语气里溢出满意,还有几分求夸奖的小傲娇:“这双月髻是我前几日新学的。
中秋宫宴盘双月髻,应当会应景吧。
公主满意吗?”
“非常好看,”
元月仪眼波一动,
镜子里的自己逐渐清晰,
髻唤“双月”,也真像两轮月栖在鬓边。
髻身微蓬起,
各簪一颗小指腹大的琉璃珠,
洇出盈盈的光,仿佛月心的玉露,
髻边别着缠枝桂叶玉兔纹样的银质发饰,想来是小丫头专为这发髻做的,
额心花钿由碎小琉璃珠贴成圆月形,
两边眼尾各有弯月,
一弯高一弯低。
倒似那上弦、下弦月都摆在脸上。
又因那碎小的珠子用的巧妙,
不见俗气,反而显出别出心裁的妙。
元月仪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我家芒果长了一双旁人羡慕不来的巧手。”
小丫头笑容就更得意,“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日将公主打扮的漂漂亮——”
一道人影跨入院,
窗户只开了个小口。
而那道人影实在存在感强烈,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入所有人视线里,
芒果未尽的话碎在喉间,
小嘴紧抿,先前晃动在眼中的怨怪再次冒出来,
却又碍着公主,
硬生生压了两分。
“将军。”
门外婢女行礼,将门推开来。
青年进房,步伐稳健上前。
珠帘已被打起,
收束在左右铜钩之中。
微晃时隐有荧光,落青年身上。
他如平常般着一袭玄色金纹箭袖锦袍,发上戴金冠,平添不少贵气。
青年侧首避过珠帘垂坠弧度,
来到元月仪身后,视线扫了芒果几人一圈。
芒果:……
敢怒不敢言,
与其他婢女一起,屈身行礼退下了。
门关上,
男人又靠近。
元月仪还坐在镜台前,
垂放在膝头的手却随他走近不自觉地捏紧。
青年气息好似又如昨夜,蛮不讲理地包裹而来,叫她下意识紧张起来。
昨晚她大半夜都是半睡半醒,
天蒙蒙亮时,才倦到极致彻底睡过去。
他似是那时起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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