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通传,里头人就拉开了门。
是个穿着细棉布衣裙的婆子。
身形高瘦,
瞧着还有点面善。
“公主请。”
元月仪挑了下眉,跨进院中时问:“阿珩派你来的。”
婆子低声。
“公主慧眼。”
元月仪目光下移。
瞧这婆子行走步伐,怕还是个练家子?
唇角便勾了勾。
薛祯的身子要靠养心神才能好转,
她又喜静,
便不需要太多人围着照看。
穆夫人那边就能安排了。
但留个自己人在这里,保护安全,也便于随时知晓此处情况。
元珩那家伙,
外人瞧着吊儿郎当,
实际却是最妥当的性儿。
这院子极小。
穿过会客小天井就是内院。
墙角稀疏立着几株翠竹,竹影边放一口水缸,还有木盆、搓衣板等。
摆放的整整齐齐。
铺地的青石砖有些裂了口,院中木桌也老旧。
但清理的格外干净。
廊下,秋菊开了几丛。
花瓣却被晚秋的风打的恹恹的。
小轩窗内,薛祺正与姐姐说什么,
忽眼角余光瞥见院内人影,面上微愕,忙站起身,
“姐姐,长公主来了。”
她自屋中出来,站廊下行礼:“公主金安。”
因着寒枝翠、安顿大姐姐,以及中秋宫宴的事,薛祺对这位长公主改观极大,礼数便更周到,
也更恭敬。
“免礼吧。”
元月仪含笑一声,
听得又一串极轻的脚步声从屋内而出,
眸子不自觉盯住婢女掀起的门帘。
细算,
她上一次见薛祯,还是八年前在清净峰。
之后,她虽然每年都上去,
可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
穆夫人哭她油尽灯枯。
元珩也说她已心如死灰……
元月仪不禁想,当年端庄娴雅的第一贵女,油尽灯枯,心如死灰,会是什么模样?
一只素白绣鞋踏出门槛。
青灰的裙角一荡。
元月仪眸子缩了缩,只觉有只手捏着心房,
从来漫不经心,凡事看开。
这一瞬,却呼吸都紧了起来。
那女子衣裙挂在身上,竟似比院墙边的竹还要清瘦。
面色近乎透明。
唇苍白似纸。
曾经婉约的瓜子脸更比巴掌还小。
便叫那双眼大的有些惊人。
可那双眼中,却是一片死水,未见丝毫涟漪。
“娇客来访,有失远迎。”
薛祯轻轻一拜,姿态随意却未有怠慢轻视。
好似和当年初见时那一礼重合。
那时也是秋日。
她站在太子哥哥身边。
一礼自有风骨。
郎才女貌,何其般配。
心间微微一酸。
垂眸一瞬,元月仪已理好心情,缓步上前握住薛祯的手:“是我不请自来,还不等姐姐允许便登堂入室。”
微叹,
“没法子,怕姐姐又不想见我。”
那调子柔柔软软,颇为亲和。
薛祯也叹了声,
“先前太过失礼……”
如今,却再说那些也是无味了。
她亦握元月仪的手,牵着,“进来说话。”
婢女打起帘子。
元月仪和薛祯齐齐进了房中,
一缕极淡,沁人心脾的兰香吹面而来。
这屋中摆设也是朴素,却也如院中一般干净,
墙边高柜摆了整架的书本。
错层的小格间内放几卷画轴,
便为这房间更添清雅。
窗边花几上摆三盆寒枝翠,两盆已经开花,还有一盆恹恹的像是在打瞌睡。
花盆洁净,
莫说是枯叶、花瓣,便连铺盆面的五彩碎石都洗的干干净净,
落上阳光时,折射出点点的华彩,
元月仪看在眼中,
眸光荡了一荡。
已多年不见,
如今再见,物是人非。
寒暄叙旧无意义。
若要劝她爱惜身子,又要煽情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饶是元月仪,竟也有些无言。
薛祯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么多年不见她,
是因为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人。
如今亦然,
过往的记忆太深刻,
就算已经沉淀了好多年,叙旧却也如果揭旧伤疤。
倒是薛祺,与元月仪诉说薛祯近日的情况,又与薛祯说着长公主的婚事。
一来二去的,倒是闲谈起来。
“大姐姐说公主是慧敏之人,凡事心中有数,我先前……是不信的。”
薛祺讪笑,
“可这次中秋宫宴,我却是开了眼界。”
不管是元月仪,还是元珩,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
元月仪一笑,“不过一点小聪明,再加些运气。”
薛祺心道:若只是小聪明和运气,怎能在那样的场合扭转乾坤?
她受家族教养,
知朝局之事,
太过清楚中秋宫宴上暗藏了不见刃的刀锋。
如果不是元月仪和元珩应对得当,只怕现在皇后一系早已经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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