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声音笃定，望向许弋白。
许弋白伤势严重，此刻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脑海里闪过少女那日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告诉他，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还有昨日在暗巷里，他虽然无法动弹，却还是有些意识的，知道她为了救下他险些被那些人糟践。
他以为只要自己藏得好，那些灰暗不堪的过往、见不得光的出身、混迹黑拳赛场的经历，永远不会被温梦知道。
在她眼里，他是品学兼优的许弋白。
可此刻温梦一句轻飘飘的“我什么都知道”，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终归是辜负她的一腔好意了。
少年的头颅微微垂下，指节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青筋隐隐绷起，声音干涩沙哑，裹着浓重的自卑与愧疚，“对不起……”
那三个字，沉甸甸堵在喉头，满是无地自容的窘迫。
温梦听到这声对不起，心微微揪起，“许弋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
许弋白苦涩的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解释，一旁的顾欣馨见病房只有温梦和许弋白，撕扯下往日柔软小白花的伪装，再懒得维持半点体面，抱着手臂，满脸幸灾乐祸，“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在欺骗你啊。”
她斜睨了眼许弋白，又将讥讽的目光转向温梦，嘴角勾着凉薄的笑，“他瞒着你打黑拳谋生，瞒着你不堪的出身，瞒着你那些在赌场混迹的肮脏过去，他还给你的钱可都是脏钱！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差点打死他养父，被关了一年少管所。你所守护的少年心气，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说到后面，顾欣馨似乎觉得可笑，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病床上，许弋白脸上最后一点血丝都没了，他想否认却说不出口，甚至无法阻止顾欣馨说下去，因为那一切都是事实。
当年顾欣馨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为她介绍了工作，他将她当成朋友，也萌生过一些情谊，可后来才发现一脚踏进了泥潭，那些他以为的善意和好，最终成了刺向他的利剑。
此刻顾欣馨的话，他无法辩驳，只是头低垂的更厉害，身上本来就痛的伤，此刻更隐隐的作怪，牵动他每一根神经，叫他无法再去直面温梦。
他怕，怕看到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尽是对他的失望。
“那又怎么样？”
突地，耳旁响起这么一句。
许弋白讶异的看向温梦。
少女眸色清冷，视线落在顾欣馨那张有些得意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的再次重复，“那又怎么样？”
顾欣馨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几秒，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我倒是没看出来，温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还是你已经缺爱缺到稀罕一个垃圾？”
啪！
温梦忽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顾欣馨被打的猝不及防，捂住脸颊震惊的看着温梦，“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他是不是垃圾我不知道，但你故意将他引进地下拳场，又企图用他打黑拳的事情控制他，才是真的垃圾。”温梦嗤笑一声，眼眸里都是骇人的冷意，那气场让顾欣馨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温梦则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许弋白，“你打黑拳是为了什么？”
许弋白已经被眼前的事情弄得怔住了，听到温梦问话，喉结滚了滚，诚实的回答，“……给母亲治病，她病情一直反复，妹妹又小……抱歉，我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我……”
温梦根本不理会许弋白后面的话，而是重新看向顾欣馨，“他打黑拳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拉扯妹妹长大，身不由己，你呢？将他故意拽进那摊泥潭的你，凭什么站在高处肆意践踏他？”
顾欣馨捂着半边脸，眼底满是怨恨，她不明白不过是死了一次，这个任由她拿捏的废物，怎么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还有许弋白，他是她精心调教的一条狗，可还没等到屈服，却被温梦横插一脚，坏她好事，现在还对她动手。
顾欣馨气得浑身颤栗。
温梦却没有放过她，继续嘲讽的说，“他的事我不曾问过，他也没有义务给我交代，所以根本谈不上欺骗。何况……”她转头看向垂着头，情绪低落到极点的许弋白，声音放缓了几分，“你的过去，你的出身，你为什么打黑拳，甚至家里的情况，也没必要给我交代，也不在意，帮他只是随心，何况许弋白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许弋白猛地抬头，眼底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我只是……举手之劳。”
“可如果不是因为帮我被打伤，你会输吗？”温梦反问。
许弋白更觉得愧疚，“其实我之前……就受伤了。”
温梦看着少年俊美的脸庞，因为不好意思从刚才的白，染上了一层浅粉，比方才好看多了。
她心情也愉悦了几分，“许弋白，别自惭形秽，我觉得你很好，打黑拳也没有错，错的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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