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宗总阁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方振眉站在山巅,看着下方的火光,沉默了很久。方浩轩跑过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册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三弟,藏经阁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功法、丹药、灵石,堆了好几屋子。”
方振眉点了点头。“清点好,带回东域。”
宗主走过来,手中提着拂尘,看着方振眉。“总阁主跑了,天罗宗算是彻底完了。但余孽还在,需要清理。”
方振眉想了想。“交给剑盟各宗吧。弟子想先回振眉阁。”
宗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方振眉走进天罗宗总阁的藏经阁。阁楼已经被火烧了大半,但底层还保存完好。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铁箱,锁已经锈死。他用剑光切开锁,打开箱盖。里面有几本泛黄的手札和一块刻满剑痕的青石。
他先拿起手札,翻开第一页。字迹年轻,笔锋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是萧秋水的笔迹。
“余年少时,剑道初成,自以为天下无敌。入天罗宗,与长老论剑,三战三败。方知剑道无穷,人力有限。”
方振眉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手札中记录了萧秋水在天罗宗的修炼心得,以及他对“剑心通明”之上的境界的思考。
“剑心通明,心即是剑。然心即是剑,剑即是心,终有尽头。若心与剑皆忘,方为无剑。无剑之境,不拘于形,不滞于物。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方振眉将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他将手札收入储物戒指,拿起那块青石。青石不大,一尺见方,上面刻满了剑痕。不是乱刻的,而是一道一道,整整齐齐。每一道剑痕都不一样,又好像都一样。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青石。
眼前出现了无数道剑光,在黑暗中飞舞。每一道剑光都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无。没有剑,没有我,只有剑道本身。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剑意没有变强,但变得更加空灵。他隐约触摸到了大乘的门槛。
方浩轩从外面跑进来。“三弟,宗主说庆功宴准备好了,让你过去。”
方振眉将青石收入储物戒指,走出藏经阁。
庆功宴在天罗宗总阁的正殿中举行。各宗宗主、长老齐聚,桌上摆满了酒菜。宗主站在主位上,举起酒杯。
“今日,天罗宗覆灭,东域再无威胁。这杯酒,敬方振眉。”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方振眉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酒。
宗主看着他。“方振眉,剑盟各宗推举你为荣誉盟主。你意下如何?”
方振眉摇了摇头。“弟子修为不够,资历不够。前辈更合适。”
宗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继续当盟主。你做副盟主,兼客卿长老。”
方振眉点了点头。“好。”
庆功宴结束后,方振眉独自走到殿外,站在山崖边。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新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还很清晰,针脚细密。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储物戒指中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取出传讯符,注入灵气。林若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振眉,张妈病了。病得很重,你快回来。”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沉。他将传讯符收回储物戒指,转身走回正殿。方浩轩正在和江如龙喝酒,看到他进来,放下酒杯。
“三弟,怎么了?”
“张妈病了。我要回去。”
方浩轩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我跟你回去。”
方振眉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帮宗主清理余孽。我一个人回去。”
方浩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你快走。”
方振眉纵身跃起,向东方飞去。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掠过,他顾不上看,只想快点回到青竹峰。
飞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青竹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他落在山门口,快步走进正堂。林若雪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湿毛巾,给张妈擦脸。张妈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呼吸很轻。看到方振眉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少爷……您回来了……”
方振眉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张妈的手。手很凉,枯瘦如柴。“张妈,您怎么了?”
张妈摇了摇头。“老了,不中用了。没事,歇几天就好。”
林若雪站起来,把方振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操劳过度,伤了元气。年纪大了,恢复慢。”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蕴神丹,倒出一粒,递给张妈。“张妈,吃药。”
张妈接过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散开,她的面色好了些许。
“三少爷,您别担心。老槐树还在,振眉阁还在,我舍不得走。”
方振眉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当夜,方振眉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萧秋水的手札,翻到“无剑之境”那一页,又看了一遍。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他抬起头,望着星空。苍玄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光。
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振眉,张妈睡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若雪姐姐,辛苦你了。”
林若雪摇了摇头。“不辛苦。张妈是家人。”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厨房的灯还亮着,是张妈平时添柴的地方。今天没有人在那里。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两人并肩走回正堂。路过厨房时,方振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灶台。灶膛里的灰已经冷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