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布朗来回扛牛,他那身能把九星妖兽徒手撕成两半的蛮力,此刻也累得气喘吁吁,汗珠子从后背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印。
在蒸腾的热气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中,他们看见堂宁正站在来往穿行的人群中打电话:“对,所有牛羊,全送到领主府来,价格就按我们说好的,马上打钱。”
“你们所有面粉我全要了,能来两个师傅帮忙更好。”
“调料今天能送来吗?全部,全部都要。”
她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一转身,看见玉甜白和凤黎阳正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
两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周围热气蒸腾,锅铲声、切菜声、人们的喊叫声搅成一锅沸腾的背景音。
她身上全是汗水,衣领湿透贴在脖子上,脸颊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头发丝粘在额角。
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张开双臂。
玉甜白在飞机外面冻了一路,在帝都熬了好多个夜,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酸水,本来准备了一整套流程——先阴阳怪气嘲讽她一通,再扑上去哭一哭闹一闹,把被她丢去帝都、被她偏爱萧晋豪、被她所有不经意但又实实在在扎在他心上的那些事,一股脑全倒出来。他连顺序都排好了。
但此刻看到她站在热气里朝他们张开手,那些话忽然全没了。
在帝都的这些天,远离她之后,脑子里那些被她搅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慢慢沉淀了下来。
他嫉妒萧晋豪,明明堂宁是他们五个人的净主,凭什么萧晋豪能得到那么多偏爱?
他一遍一遍地想,忽然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对呀,她是他们五个人的净主。不是他一个人的。
系统为了效率,已经让他们五个人同时与她相遇,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纠结这个,就像纠结太阳为什么要从东边升起——毫无意义。她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从第一天起就不是。是他自己,把占有欲错当成了爱的证明。
他想控制她,想赢她,想让她也尝尝那种被人捏在掌心里、想挣脱又挣脱不掉的滋味。
可这说到底,是心理不平衡。不平衡于凭什么她总能压他一头?凭什么她对他想罚就罚、想停就停?可如果爱一个人,会计较谁压谁一头吗?当这种不平衡产生的那一刻,本身就证明他还不够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愧疚。
他不该这么对他的命定之人。他对她提了太多要求——要求她不能偏心,要求她多看他一眼,要求她把他放在心上比萧晋豪更重的位置。
他不该附带这么多条件。
至于那原始的情欲,堂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满足他了。
他嫉妒萧晋豪,但他不会因为嫉妒就离开她。他赢不了她,但他也不会因为赢不了就放弃她。
他对她有要求、有渴望、有无数次的失控和委屈——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已经把她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个他命里唯一的位置。
不管她偏不偏爱他,不管她身边还有谁,不管她怎么罚他,他都该爱她。
不是想占有她,不是想赢她,就是爱她。
这个念头从帝都的夜空底下一直追着他追到克泪沙漠,追到这片热气蒸腾的训练场上。
此刻她张开双臂朝他笑,他所有的不甘、委屈、酸涩,全部被这个笑容冲得干干净净。
他朝着她,一下子就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