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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可以请最好的复健师——”

“他需要的不是复健师。”沈知意打断他,“他需要的是一根拐杖,一个在他摔倒时能扶他一把的人,一个不嫌弃他左腿萎缩难看、半夜疼醒会给他揉腿的人。”

她站起身:“谢谢您的咖啡,布料钱我会从工钱里扣。现在我要回船上了,周叙白的腿今天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看看。”

下午三点,沈知意提前回到“景良号”。

她没拿霍景良买的绸缎,只带了一包在马尼拉药店买的止痛药膏——用自己剩的最后几块港币。上舷梯时,她听见甲板上传来水手们的哄笑声。

循声望去,周叙白正坐在前甲板的缆桩旁,几个年轻水手围着他。

“周顾问,您这腿真不能走了?”一个满脸雀斑的水手嬉笑着,“要不您给我们表演个单腿跳?跳一圈,我请您喝啤酒!”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周叙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左腿直直地伸着,裤管被海风吹得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萎缩肌肉的轮廓——比右腿细了整整一圈,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沈知意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哟,沈小姐回来了?”雀斑水手吹了声口哨,“霍先生没多留您逛逛?马尼拉的日落可漂亮了!”

“滚。”沈知意只说了一个字。

水手们愣了愣,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会这么说话。

雀斑水手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

他们都记得风暴那天,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敢当着霍景良的面反驳船长,坚持要调航向。

人群散开后,沈知意在周叙白面前蹲下。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左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沈知意伸手去碰他的膝盖,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皮肤滚烫。

“旧伤复发了为什么不回舱里躺着?”她声音发颤。

“没事,”周叙白别过脸,“老毛病,揉揉就好。”

“揉揉就好?”沈知意掀开他的裤腿——膝盖肿得发亮,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积血和炎症的表征。她手指刚按上去,就感觉周叙白整个人僵了一下。

“疼成这样还叫没事?”她眼眶红了,从包里掏出药膏,“你等着,我去厨房要点热水。”

“别去。”周叙白拉住她的手腕,“厨房今天轮值的是厨头的老乡,不会给的。”

沈知意咬紧下唇,最终还是坐下来,用手心把药膏搓热,轻轻敷在他膝盖上。

她揉得很小心,但周叙白还是疼得吸气,额头上的汗珠滴下来,砸在甲板上,很快被热带阳光蒸发。

“霍景良跟你说什么了?”他哑着嗓子问。

“说他父亲和你母亲见过面。”沈知意手上动作不停,“说‘海燕号’上有军方的人,说你母亲的死可能是灭口。”

周叙白闭了闭眼:“还有呢?”

“还说可以送我去巴黎学时装,送你去瑞士疗养。”沈知意抬起头,“我拒绝了。”

“为什么?”

沈知意手顿了顿:“你说为什么?”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心疼他的腿,还是被霍景良的话气到了。

“周叙白,”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去巴黎学时装,你会让我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周叙白愣了两秒。

然后他说:“会。”

沈知意的手停下了。

“如果你真的想去,如果那真的是你的梦想,”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会让你去。我的腿废了,不能拖着你一辈子困在穷地方。霍景良说得对,人生很长,你才二十三岁,不应该——”

“周叙白。”沈知意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你再敢说一个字。”

他停住了。

“你再敢说一个字,”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我就从这甲板上跳下去。”

这不是气话。

她眼神里的决绝让周叙白想起海岛码头那个清晨——

她站在广播站前,当着全岛人的面自首,说那些违心的谎言,只为换他一条生路。

那时候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亮得像刀锋,锋利得能割开所有虚伪和退缩。

甲板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然后周叙白动了。

他放下一直撑着的拐杖,那根刻着俄文的柘木拐杖倒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右手撑着甲板,拖着废掉的左腿,一点点挪到沈知意面前——

这个动作笨拙、缓慢、甚至有些狼狈,但他做得很认真。

沈知意跪坐在那里,看着他靠近,没有动。

周叙白终于挪到她面前时,已经气喘吁吁,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还是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他掌心滚烫,带着药膏和汗水的黏腻感,还有常年握笔、握工具留下的粗糙茧子。

“沈知意,”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这条命是你从海岛捡回来的,从香港捡回来的。你要跳海,也得带着我一起跳。”

然后他吻了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在海岛那个简陋的新房里,在废弃教堂的告解室,在香港重庆大厦闷热的板间房,他们都曾有过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但这一次不一样。

周叙白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疼痛、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恐惧和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后退,不许她逃。

沈知意起初是僵硬的,但很快她就回应了——她双手抓住他汗湿的衬衫,指尖陷进布料里,同样用力地回吻他。

咸涩的泪水混进唇齿间,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周叙白才松开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

他喘着粗气,左腿的疼痛和刚才那个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撑住了。

“听到了吗?”他低声说,“你再敢说跳海,我就真跟你一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