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是挨一顿军棍，能换一个赵玉婵的人情，这买卖倒也不亏。
常青想着这个道理走了。
张管家把这批丫鬟安排到了外院后厨里。
张管家道：“府上并不缺干活儿的下人，不过常青大人既然安排你们进来了，你们就现在后厨打打下手吧。”
后厨的伙计见一群女人进来了，也都面面相觑。
张管家吩咐领头的厨夫道：“你去安排她们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
那领头的厨夫挠挠头道：“那你们先去洗菜吧，我要给大人煎药。”
剩下几个丫鬟都去干活儿了，赵玉婵悄悄把宋明念拉到一边。
赵玉婵指了指天：“天要黑了。”
宋明念有点紧张：“这能行吗？”
“你放心吧，就算被发现了，陆将军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赵玉婵信誓旦旦承诺道。
宋明念咽了口口水，走到厨夫面前：“这位大哥，一会儿的药煎好了，可否让我送过去？”
厨夫愣了愣：“为什么？姑娘去做些清闲的活儿就可以了。”
“送药而已，莫非这有什么难的吗？”赵玉婵在一旁奇怪道。
厨夫叹了口气：“你们刚来，不知道，让陆将军吃药，这可是件辛苦差事，整个陆府里，恐怕就常青大人能胜任这个任务。”
“其他人去送药，要么就被陆将军责备一番，要么陆将军就会生气地把药给倒了，说自己没病，让我们都滚出去。”
赵玉婵咂咂嘴：“看来这陆将军果真和传闻一样，脾气暴戾无常啊。”
宋明念原本还打了退堂鼓，想要放弃。
可是听了厨夫的一番话，顿时眉头一蹙，嗔恼道：“这怎么行？他若是不喝药，身子怎么撑得下去？”
“常青呢？我说了让他按时看着陆玄知喝药，他怎么做的？”
宋明念眉眼尽是薄怒，厨夫吓了一跳：“姑娘？常青大人这个时间点，应该不在后院吧。”
赵玉婵一拽宋明念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赵玉婵笑道：“这位大哥，我认识常青大人，不如让我把这个药给他，让他进去送，不就好了。”
厨夫还有些犹豫。
毕竟是陆玄知进嘴的东西，交给一个新来的下人去做，的确有些不放心。
赵玉婵低声道：“你放心，就算出了事，不是还有常青大人在上面顶着，找不到你头上的。”
厨夫听了，觉得赵玉婵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索性整个后厨也没人想去给陆玄知送药，厨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姑娘说的有道理。这药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了，劳烦二位给送到书房。”
陆府的小径修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弯绕，不一会儿，宋明念和赵玉婵就走到了书房外面。
常青在外面等着，看见宋明念端着药，又看了一眼赵玉婵。
常青道：“不如宋姑娘直接把药端进去吧，只在外面看两眼有什么用？”
赵玉婵把药从宋明念手上拿起来，又递给常青：“你进去吧，宋安看一眼陆将军没什么事，她就能心安了。”
常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宋明念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
不过看在能见到赵玉婵的份上，常青没再推脱，按照赵玉婵的计划行事。
常青进去的时候，陆玄知还在低头看公文。
他把药轻轻放在桌上，见陆玄知没说话，又转身把一旁的窗子拉开了一点。
陆玄知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常青忙解释道：“主子，这药味难闻，拉开窗户，透透气。”
陆玄知没再多言，继续低头翻着手上的公文。
廊下晚风微凉，窗户半敞着，漏出屋内昏沉烛火。
宋明念立在廊柱阴影里，不敢出声，只悄悄往屋内望。
陆玄知披着一件常袍，倚在案前，指尖捏着卷宗，眉宇紧紧蹙着。
他唇色有些淡，喉间隐有压抑的闷咳，却被他死死压住，不肯透露半分脆弱。
常青提醒他：“主子，先把药喝了吧。”
陆玄知淡淡道：“知道了。”
烛火映着他有些消瘦的侧脸，眼下泛着淡淡青黑。
他本该上床休息静养，却偏要硬撑着批阅公文，此刻自然是愈发憔悴。
宋明念远远看着，心口一点点发沉。
她气陆玄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心疼他强忍病痛，硬抗一切。
忽然，陆玄知的手一抖，手里的公文“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主子！”常青惊呼一声。
窗外的宋明念也慌得乱了分寸。
陆玄知眼神一凛，没去捡地上的书册，只是静静分辨了一会儿。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常青焦急道：“主子，还是先喝药吧。”
“好。”
陆玄知二话不说，便端起了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不过……”陆玄知话音微滞，稍作沉吟。
常青问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陆玄知眸底掠过一抹玩味的暗光：“我听说你今天领了一批丫鬟进府？”
常青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主子，我已经领过罚了。”
陆玄知难得轻笑一下：“我不罚你。你把那些丫鬟领过来，我要看。”
“什么？主子您……要看？”常青不可置信地惊疑出声。
窗外的宋明念也吓了一跳。
她们盘算得很好，找个借口跑到陆玄知屋外面看一眼他就行了。
陆玄知也不会对这些丫鬟感兴趣，更不会去查。
可是没想到，陆玄知今天兴致这么好，要看一遍这些丫鬟。
常青结结巴巴道：“主子，这些丫鬟是后厨打下手的，没什么姿色。”
陆玄知眉梢微挑：“可惜了。”
他没往窗外看，可窗外女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听了去。
陆玄知指尖点了点桌面，原来宋明念只是想偷偷看一眼他。
不过她能主动生出这样的想法，陆玄知已经很开心了。
陆玄知低头笑而不语，常青却是越看越发毛。
“主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属下先告退了。”
陆玄知点头。
常青离开后，陆玄知似乎是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走到了窗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