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味直直地往孟羡锦的鼻腔里钻。
孟羡锦站在严乐的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被这股味道钉在了原地。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腥味灌进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嗽。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股味道,是不是只有她闻到,她不敢大意。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夜班护士在护士站里低着头写记录,连头都没抬。
张春兰在休息室里,门关着,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股味道走过来。
好像确实只有她闻得到。
孟羡锦把门推开了一些,让走廊的灯光照进病房。
严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夜灯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嵌在墙里的衣柜,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杆。
没有异常。没有奇怪的东西蹲在角落,没有黑影站在床头,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腥味还在,浓得像是有一桶臭水就藏在床底下一样。
孟羡锦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白色的石膏板,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大约十几秒,把门轻轻带上了。
那股腥味在她关门的瞬间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能感觉到,那股味道还留在走廊的空气里,像是有人在这里洒了一瓶浓烈的劣质香水,散得很慢很慢。
孟羡锦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医生分析病情那样,把这股腥味的特征一个一个地拆开来想。
第一,不是尸臭味。
她上过解剖课,见过福尔马林泡了不知多久的标本,也见过刚离世的人,那些味道不是这样。
尸臭味是甜的,腻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腐烂气息。
而今天这股味道是酸的、腥的、涩的,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第二,不是阴气。
阴气是一种感觉,冷、沉、压,但这股味道没有让她感觉到冷,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压迫感。
它就是单纯地臭,臭得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第三,只有她能闻到。这意味着这个东西不是物理层面上的臭,而是灵异层面上的。
第四,严乐睡得很沉。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这么臭的环境里睡得这么安稳,除非他闻不到,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孟羡锦睁开眼睛,走回护士站。
值班的小护士叫陈思雨,二十出头,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孟羡锦走过去,靠在台子边上,随口问道:“思雨,9床的严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思雨放下笔,想了想:“严乐啊……我跟你说孟医生,这严乐啊大概是我来这里见过最安静的病人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那会儿天天晚上不睡觉,在床上坐着,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现在吃药吃得规律了,晚上基本都能睡整觉,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汗…”陈思雨说:“不是普通的汗,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枕头都是湿的,护工给他换枕套的时候说那个汗闻起来有点怪,但具体什么味她也说不上来。”
孟羡锦点了点头,又问:“他房间里那股味道,你闻得到吗?”
陈思雨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什么味道?没有啊,他那间房我去查过好几次,没什么味啊。”
果然。
孟羡锦没有再问了,道了声谢,继续去查剩下的病房。
后面的几间都很正常,病人睡得安稳,房间里的空气也是正常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严乐的房门关着,和其他病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股腥味,还挂在走廊的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久久不散。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正坐在桌前喝茶,精神看起来不错。
“都还好?”张春兰问。
“都还好…”孟羡锦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张姐,你知道严乐入院时候的详细情况吗?不是病历上写的那些,就是他家里人跟医生说的那些。”
张春兰摇了摇头:“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的妈妈或者爸爸…”张春兰说着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七点了:“他们每天早上都是九点来给严乐送早餐的…”
张春兰还说严乐的妈妈做饭很好吃,严乐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严妈妈爱子心切,不但没有放弃严乐,为了让严乐早些好起来,几乎每天都来医院,也不给严乐吃医院的饭菜。
都是严妈妈亲手做的。
“老两口是真的可怜的啊…”张春兰说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办公室了,去做着下班前的交接准备。
孟羡锦也在办公室整理着交接事情,八点的时候交接的人都来了,魏纬丽也来了。
“怎么样?第一天夜班?还适应的习惯吗?”
魏纬丽问着孟羡锦,孟羡锦点了点头,轻轻的笑了笑:“还可以的,我适应的习惯,谢谢魏主任关心…”
魏纬丽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过两天院长回来,说要见见你呢…”
孟羡锦想起来师傅之前说过,不要让新华社医院的院长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她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院长,魏医生之前说院长去隔壁的城市做交流去了,看来是快要回来了…
但是院长见她干什么?似乎是看出来了孟羡锦的疑惑,魏纬丽笑了笑:“你忘记了,赵金凤的事情,那一批医疗器械可是好东西,院长说要见你,只是单纯的惜才之心,莫慌张莫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