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听说,上次败诉之后被告律师被人骂惨了——你说他接谁的案子不好,替个野民凶犯打官司,该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临阵退缩啊,职业操守还要不要了?”
“能给这种小野杂当律师的,还能有什么操守不成?”
现场的观众顾忌着法庭秩序,多少还会压低声音,那些通过虚网观看的市民们则没必要管这么多,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而成为众人言论焦点的索伦律师,此刻已经坐着浮空车到了雅乐西市。
“感谢你的配合。”送他过来的人说道,“5万金币已经转入了你妻子的账户。短时间内,不要再回维西市了。”
“我懂,我懂。”索伦律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没有人愿意接这种注定会输的案子,也没有人愿意为野民辩护,更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执行《联邦第九修正案》,为那些请不起律师的穷人安排公益律师。
但作为阿黛丽阁下当选后的善举,维西市的公益律师制度建立得迅捷而完善。每一名注册律师,每年都至少需要承接五例公益案件,否则就要缴纳罚款或是被吊销律师执照。
索伦觉得自己就是倒霉透顶,竟然恰好轮到了这个案子。哪怕他在庭审中已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仍然受到了不少市民的敌视与威胁,简直就像是遭遇了无妄之灾。
但幸好,这世间还有好心人在。
有人暗中登门,让他不要出现在今天的庭审现场。
事实上,他们在初审次日就已经跟他打过了招呼,但要求他不得提前透露半点风声,否则不仅一个金币都得不到,还有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上门的人佩着能源枪,身上也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气质,索伦作为刑事案的辩护律师,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对方是真的杀过人,手下还不止有一条人命。
律师都是聪明人,索伦可不会为一个野民而放弃金钱与生命。
至于被抛下的职业操守,对方也答应会帮助他成为某个大律所的合伙人——这本来是他一直以来可望而不可即之事——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唐闲端坐于法庭之上,神情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前两天跟下属谈起这个案子的时候的场景。
正常来说,一名法官在开庭之前,是不能单独与控辩双方见面的,除非双方同时在场,也就是召开庭前会议之时。
但是唐闲首先是城市执政官,其次才是法官。
这个身份授予了她更高的权限,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要么凌驾于法律之上为所欲为,要么最大限度地利用规则保护守法者,为无辜者发声。
唐闲的选择当然是后者。
她并不完全认可那些因为条条框框的限制,不得不让行凶者逍遥法外的繁琐程序,因为那只会让那些请得起优秀律师团队的富豪受益。
相比于这些,她更希望能让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让每一个作恶者都承担与罪责相应的惩罚。
为此采取一些以不危害他人利益为前提的调查手段,都是可以的。
而就在那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闻老说的一句话:
好人是想不到坏人能坏到什么程度的。
就比如藏身在这桩案子之后的赫克托,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所以她看着参与调查的几名下属,开口问了一句:“如果你们是赫克托,会采取什么手段,阻挠我推翻一审的结果呢?”
下属们还真的想出了不少办法。其中有一条就是收买辩方律师——虽然这位索伦先生在一审的表现实在平庸至极,但他如果忽然撂了挑子,那么当着所有市民的面,唐闲又该如何选择呢?
赫克托先生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之中,神情惬意地端起了酒杯。
阿提克斯则是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的身侧,躬身说道:“阿黛丽还是太年轻了,您看她此刻的表情,明显是失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其实也没什么。”赫克托抿了一口酒液,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最多就是延后几天再审嘛,也没有什么影响的。”
“怎么会没有影响呢?”阿提克斯深知赫克托先生的性格,故意夸张地提高了声音,“阿黛丽是为了平息民怨才决定亲审的,而据我所知,为了看今天的这场庭审,很多市民都特意请了假,甚至还有企业主专门为此歇业半天。如果就这么随便延后了,那么那些热切等待的市民,多少都会生出一些怨怼之心。”
“而且。”阿提克斯接着说道,“阿黛丽的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从不回头,这从她参选以来的所做所为便能看得出来,所以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也肯定会要求临时给被告配个律师,继续审下去。”
“呵呵呵。”赫克托先生笑了起来,“你对阿黛丽的预判跟我差不多。所以我也很好奇,靠着一个临时救场、对这个案件只有粗略印象的律师,她到底要如何翻案呢?”
“翻案?”阿提克斯先生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案了,除非是阿黛丽当众徇私,否则绝无可能保住那个小野民。”
“而若她真的那样做了,她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这样的判决不可能得到市民的认可,只会将他们对野民的不满推上巅峰,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赫克托先生您的主场了。”
赫克托先生微笑着晃了晃酒杯,再次抿了一口酒液。
“说实话,我很期待,阿黛丽能再次给我带来一点惊喜,不要这么轻易地一败涂地。”
“说到底,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样有趣的对手了。”
周围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唐闲,等待她的指示。
“不需要推后审讯。”她开口道,“我听说——为了防止类似的意外,检方已经有所准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