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在风雪中重重合上,铁匠铺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炉里将熄未熄的残炭,还在微弱地发出“劈啪”的声响。
林窈完全被楚沥渊这疯批的一套“王炸连招”给打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铸铁台上那堆和黑煤灰突兀地混杂在一起的墨狐大氅、银票和红宝石,那颗向来精明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罕见地彻底宕机了。
“我……我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了吗……?!”
过了好半晌,林窈才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打破了死寂。
她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茫然,转头看向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刘参卫和众铁匠,“他为什么生气?他凭什么冲我发这么大的疯?!”
她委屈地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白皙娇嫩的手,此刻不仅被熏得乌漆嘛黑,上面还布满了被飞溅的火星子烫出的红点,以及被粗糙铁片划出的一道道细小血丝。
每一道伤口,此刻都在隐隐作痛。
“我在这破炉子前头烤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为了给他那把破弯刀弄个拉风的石头镶上去!”
林窈越看自己的手越火大,委屈和恼怒瞬间涌了上来,她暴躁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废铁渣子:
“我好心好意还他人情,他楚沥渊到底在朝堂上受了谁的窝囊气,跑回来把这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邪火,全都撒在老娘身上?!”
林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因为炉火炙烤而干裂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一旁的刘参卫缩着脖子,看着铸铁台上那极品墨狐大氅、一百两银票和鸽血红宝石。眼看着飘落的黑煤灰就要落在那皮毛上,他简直心疼得直抽抽。
他顶着林窈的怒火,小声劝道:
“王、王妃息怒……四殿下他平时不这样的,许是真遇到了什么急事……要不,这、这些御赐宝贝,属下先替您收起来吧?这铁匠铺里到处都是火星子,万一燎着了这大氅,或者烧了这银票……”
“收个屁!!!”
林窈猛地一巴掌拍在那张满是铁屑的桌子上,震得那颗极其耀眼的红宝石都可怜地弹了一下。
她像一只炸了毛的母狮子,破口大骂:
“爱他妈谁要谁要!!既然他楚沥渊这么财大气粗,扔了就扔了!这破日子谁也别过了!”
说完,林窈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用来挡灰的破麻布围裙,顶着那张花猫一样的黑脸,带着一身煞气,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铁匠铺。
铁匠铺内,众人眼睁睁看着两位祖宗一个摔门、一个摔围裙,只留下一屋子快要被吓破胆的铁匠,以及那堆凄凉地躺在煤灰里、足以买下半座城的“大楚首富级嫁妆”。
明明几息之前还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画面,转瞬之间就变成了火星撞地球般的鸡飞狗跳,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唯有刘忆北,像个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正安安静静地清扫着满地的琉璃废渣。
刘参卫心急如焚,跳起来就给了榆木脑袋的儿子一个脑勺:“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殿下和王妃都气疯了,还不快去追,万一出个好歹谁担得起?”
刘忆北捂着后脑勺,委屈地撇了撇嘴:“爹,您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他们俩三天一小蹦,五天一大拆,过会儿消了气自己就好了,咱们凑过去不是自找没趣吗……”
“混账话!”刘参卫急得跳脚,“娘娘那是何等贤惠温婉的人?若不是气到极处,能跟殿下闹成这样?!”
刘忆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压低嗓子爆起了猛料:
“爹,您那是还没见识过厉害呢!上回在府里,殿下被娘娘气得一剑就把娘娘的小板凳劈成了劈柴,娘娘当场离家出走。”
铁匠们一个个抻着脖子围了上来,眼睛里冒着渴望八卦的光芒。
“结果你猜怎么着?”
刘忆北神秘兮兮地哼了一声:“咱们当时在府里也跟您现在一样,急得不行。结果天还没全黑,就瞧见殿下和娘娘共乘一骑,两人蜜里调油、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他摊了摊手:“李管家说咱们是‘少见多怪’,这分明是殿下和娘娘的‘闺房之乐’!”
“那也不行!忆北,这冰天雪地的,你赶紧拿上娘娘的大氅追出去,我去追殿下,你们几个把银票和剩下这些东西稳稳妥妥的装好直接送的王府去!”
刘参卫正要拿着大氅往外面冲,柳知远一脚踏了进来。
“刘参卫!多年不见,柳某今日特来拜见……”
“哎呀柳老弟,我正愁自己是笨嘴拙舌的粗人,不会劝人,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快快快!跟我一起去劝劝殿下!”
柳知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把被刘参卫又拉出了门外。
楚沥渊手脚冰冷地走在城南长街。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用来“两清”的月亮石,心口那阵阵绞痛。
路过一个座无虚席、热闹非凡的茶楼时,里头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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