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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针、喂药、换水……

整整三天,顾柠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些动作。床榻上躺着的人,双目却仍旧紧紧闭着,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顾柠又一次施针结束,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湿。她刚要起身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春雨赶忙走上前来将她扶住。

“小姐,您休息一下吧,您都已经整整三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我没事。”

顾柠目光落在仍旧昏睡的沈烬言身上。

只要他一天没醒过来,她就一天睡不着。

先是师兄,然后又是他……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要一个个被命运夺走?

她拉住他的手,他的指尖仍旧有些冷,和梦里一样。顾柠的手一点点攥紧。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如果他今天再不能睁开眼,以后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啪嗒”,顾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短短三日,她哭过的次数比她之前的二十年还要多。

“……你醒过来好不好?”

只要他能再睁开眼,她就再也不和他吵架了。

“小姐……”春雨思来想去,只得从屏风后面的八仙桌上端来一碗热粥,“小姐这几日也没好好吃过饭。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这样下去也撑不住的。奴婢知道小姐忧心沈小将军的伤,可只有吃饱了,才能更有力气治伤啊。”

粥熬的晶莹剔透,清甜的米香混合着鸡肉的鲜香扑面而来,顾柠却觉得索然无味,只把脸撇过去。春雨思来想去,又翻出一个油纸包。

“小姐便是不喝粥,吃些糕点也行啊。”

春雨把油纸包打开,露出淡粉色的米糕,米糕上点缀着半颗杏仁脯,杏仁脯上又用冰糖,浇出了桃花的形状。顾柠眼角余光瞅到,忽然顿住。

“这是‘水晶桃花糕’,开糕点铺子的老婆婆说,从前小沈姐姐给您买过,奴婢想着您或许吃这些能有胃口?就顺路一起买回来了。”

水晶桃花糕。

顾柠眼睛轻轻一眨,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他们争吵的上午。其实她没告诉他,那天她坐在窗子前磨药的时候,看见他了。他拎着新出炉的糕点,大约是想来找她求和,可糕点却被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抢了去。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憋住笑没让他发现。

她的唇角一点点扬起,可再次望向那包水晶桃花糕的时候眼眶却红了。

要是那个时候,她没和他吵架该多好……

“小姐,您别哭啊,”春雨慌张起来,“要是您不爱吃这个,奴婢再去买别的就是了。”

“没有。”

她用手抹掉眼泪,伸手拿过油纸包里的其中一块糕点,轻轻一咬。满口的甜香。糕点里大约是掺了些鲜桃肉,甜而不腻。

她想起三年前他爬到树上给她摘桃子。

“你要是想吃,明年我还给你摘。不过你别误会啊,我才没有喜欢你。”

“啪嗒”,眼泪又掉了下来。

“要是……”

她没和他吵架该多好。

“小姐……”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她红着眼眶又咬了一口,“最喜欢了。”

……

沈烬言醒过来的时候,月已中天。

窗子开了半扇,皎洁的月光照进来,落到床边趴着的人身上。乌黑的发丝倾泻,衬得她的脸比记忆里更加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疲惫到了极点。

她瘦了。

也憔悴了。

沈烬言用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垂落的长发。明明轻柔的几乎没有触感,几根被风微微吹起的发丝挠过指尖,还带着微微的痒意。他心里却奇异般的安定了下来。

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也……再见到她了。

沈烬言轻轻笑了起来。或许是月色太好,又或许是他一直想这么做,沈烬言忍着疼小心翼翼撑起身子,慢慢俯下。回应般的,一个冰凉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只不过上一次是在日光里,他们分别。

这一次是在月光下,他们重逢。

侧脸似乎传来一点酥痒的触感,顾柠眼睫颤了颤,一点点睁开。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放大了的脸。瘦削的,带着淡青色胡茬。

顾柠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生气地朝他看过去,“伤都还没好,就这么折腾,命不要了?”

虽然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去放的很轻,半抱着他,一点点让他躺了回去。

他望着她生气的样子,却只是笑。

“笑笑笑,笑什么?知不知道……”

她都担心死了。

顾柠红着眼眶瞪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扬起来。

“我知道阿柠担心我,”见她笑了,他立刻臭屁起来,“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大名鼎鼎的沈小……

“哎哟!你干嘛掐我?”

顾柠若无其事地把手从他脸上拿开,冷笑:“没有,我只是看到你脸上爬了只臭屁虫,随手帮你弹掉而已。”

“我刚醒过来就对我这么凶。果然,女人啊,得不到的才最知道珍惜……”他小声嘟嘟囔囔。

顾柠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话虽如此,两人的目光碰到一处时,却又都笑了起来。

“阿柠,我回来了。”

“我知道,”她眼眸微微弯起,声音很轻,“我一直等着呢。”

微凉的晚风从窗子里吹进来,纱帘轻轻晃动。

征人已然归乡,无定河边唯有河水涛涛,随波而逝。

……

话说另一边,迟砚与燕王坐在马车里对弈。

冷冷的风掀开车窗帘的一角,惨白的月光照了进来,不远处,城墙巍峨,漆黑的城门上方挂着的牌匾上,“青州”两个大字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嗒”,迟砚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

“青州之围刚解,皇叔就急着围城,是怕旁人不知道皇叔的心思吗?”

“旁人知不知道我的心思不重要,”燕王也捏住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不过,二皇子殿下,我可是听说你的好师妹与那沈小将军好事将近啊。殿下这么多年辛苦一场,倒是为旁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