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只一个呼吸就后悔了。
一帮小娃子，她这个嘴怎么就没止住呢！这下好了，年轻气盛上了头了！
“哎呦，沃就随便一说喽……给你们买了吃的，就赶路去啦，天黑山路也不好走。”
白越一甩袖子，故作高深地走去窗边:“不！大娘！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世间必须为百姓排忧解难！绝无二话！今日不铲除此间女鬼，我等绝不离开！”
“这……哪个有赖在人家里嘞……”
白越嘿嘿一笑:“大娘，放心，我们也可以在外头留宿，不过是山里睡一觉，不怕什么的！”
“造孽嘞！行行行，就住沃家里！娘嘞……”
大娘拍了拍自己的嘴，暗中罪怪自己嘴快，赶紧出去找儿子儿媳，买吃的了。
大娘一走，白越就赶紧回来了:“大人，万一晚上那个鬼又来了怎么办！”
程婳笑出了声:“当然是抓鬼啊，怎么了白卫督，不会是害怕了吧？”
白越又换了个方向，上蹿下跳:“大人！快别说笑了……要是您都灭不掉那鬼，我们捆一起也没有用啊。”
“要是今天又回来了，就不是鬼。”
听程婳这么说，白越一喜。
然而紧接着，一盆凉水兜头而下。程婳无情地添上了沉重一击:“因为伤人的恶鬼面对破妄没有任何反击之力，戾气会被斩除，从而重新投胎，能卷土重来的只有怨灵，类似于当日的乌血砚。”
“什么！”白越面条一样扭曲了起来，“那不是更难对付吗！”
还记得乌血砚的时候，那叫一个底牌尽出啊，还有任百丰，戚耀，连大人都受了伤——虽然他和师姐都比那时候强多了，可是那玩意很难对付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没错。”
真是孺子可教！
程婳笑眯眯地点头。
大娘带着儿子和儿媳回来，三口人又是轮番上阵劝说。
没用，不管怎么样，白越是越劝越轴，死也不听！
云焕摆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信誓旦旦要帮忙，就这么折腾到了晚上。
一到黄昏，整个村子的气氛都变了。
白日里，尤其是正午的时候，还有人来来往往，甚至可以上山出去采些野菜。
但大娘却是一脸害怕，说那鬼发威了，昨天晚上就知道有一阵子天突然亮了，今儿个上山一看，北边山头没了一块！而且山上坟圈子都翻新了！
程婳眼神飘忽，摸了摸鼻子。
村民被这一吓，黄昏之前便闭门不出，整个村子都熄了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娘家地方不大，加上还有女眷，更是不方便。
不过他们人很好，让她们几个跟着她还有儿媳妇睡大屋子去，儿子和戚耀他们挤在小屋。
炕上，戚耀直挺挺地躺着，见大娘的儿子睡下，直接起身下来。
太挤了。
还有白越，说什么干活，结果睡的四仰八叉的。
季文竹翻来覆去的，一会踹他一脚，过一会又捶他一拳。
这要是是一般人，直接就得被他们俩踹死。
见他起来，季文竹索性也不躺着了，化为墨影一道，飞到了大屋去，变为一只小笔，挂在路湘媱衣带上。
“吱呀——”
门轻轻一叫，屋子外头的光亮却没跟着进来。
隐隐约约，巫的祝祷幽幽传来。
“桂旗扬兮，兰车稳； 涉淇波兮，至君门。”
戚耀手一翻，剑鞘渐渐凝聚成型。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回头，张嘴就要说话。
程婳猛一下盖住他的下半张脸，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气息覆盖，那祝祷声没有停滞，显然是没有发现他们。
门开的更大，几个人影飘了进来，左右一扫，盯上了榻上的白越。
身后，云焕动了动，她伸手一拦，摇摇头。
白越翻了个身，原本的淡黄衣裳直接成了玄衣绛裳，头发也被高冠束起。
程婳简直忍不住想要惊叹。
这是什么样的术法？能眨眼之间叫人换了一身行头！
但很显然，这身行头并不怎么舒适，又很长，身上还挂着丁零当啷的组玉佩饰，白越一动弹就醒了过来。
“啊？怎么回事？我还在做梦不成？！”
他下了炕，一脚踩在了长长的拖尾上，一个趔趄。还没等稳住，两个女子便上前来架住了他，一使劲抬着他就往外走。
“唉唉唉？干什么？”
“等等！”
程婳一挥手，撤去限制，走了出来。
两个女子身子没动，头却“咔”一下子拧了半圈。
原本背对着她们，头却转了过来，这场面别提多诡异了。
好在这次程婳稳住了，清了清嗓子:“二位，你们瞧瞧，他这副长相，瘦的像个鸡崽子，怎么能配得上楚国贵女？不如瞧瞧这位！”
说着，她一把将戚耀拉了过来，拍拍他的胸脯。
“看！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又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不强过你们手上的小鸡崽子吗！”
两个女子顿住了。
又嗖一下把头拧了回去，看了看架着的人。
单看长相，白越其实像个文弱书生，虽然他的体术不错，但身条秀气，加之年轻，气质不那么沉稳，也没有很高大，配上这高冠和玄端，整个直裾一裹，显得他头重脚轻。
两个女子一瞬间就抉择出来了，把他抬回炕上，一挥袖，白越身上的衣裳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眼看两个女子朝着他来了，戚耀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
程婳看向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鼓励的眼神。
放心地去吧！
戚耀:……
光芒一闪，那身直裾就到了他身上。
这装束一换，云焕都没忍住叹了一声。
“王……呃，戚公子，这一身穿着庄严威武，倜傥风流！实为贵族公子之典范啊！”
戚耀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多谢。”
但是并不怎么高兴呢……
程婳也连连点头:“是啊，这衣裳很适合你！成婚穿着再好不过了！”
成婚……
是啊。
等等！
他……要和女鬼成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