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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这华服少女的一瞬,虞庆就想移开目光。

她身上穿着的衣裳料子,她不认识,可是在光下五颜六色,她发上的装饰更是熠熠生辉。

可她又舍不得挪开眼。

这姑娘皮肤细腻,眉眼灵动,仔细看,和记忆里的母亲有几分相似。

也许……母亲年轻的时候,不,母亲还没出嫁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吧?

这样的光彩照人,鲜活生动。

是望山困住了她。

是自己耗尽了她。

虞庆看着她,迟迟舍不得移开视线,她的目光流连在路嫖媱脸上,两道温热划过脸庞。

她腾出那只没被拉着的手,想擦一擦路嫖媱的眼泪,可又一眼看见了自己那带着茧子的手,她迟疑了,又放了下来。

“别哭……我没事,我不苦。”

路嫖媱一听,眼泪掉的更凶了。

退到一边的程婳上前两步,一人一只手,拉住:“走了,进屋,在外头流泪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我欺负人了呢。”

打了个岔,两个姑娘才反应过来,擦擦眼泪携手进门,一同落座。

“姐姐,你不必怕,到了京城,便没人再能给你气受了,你只安心等着,我们自然迎大姨母归家。”

虞庆抬起头,又低了下去:“嗯,如此,我便安心了。”

“只是姐姐住顺天府实在是不像话,不如和我回宫,也叫我母后见见你。”

虞庆一下子抬起头,拒绝的毫不犹豫:“不……我在顺天府还挺好的,皇宫,我又不懂规矩……公主千万别费心。”

“嫖媱,皇宫人多眼杂,规矩又多,不如让她暂住我这,或者,你的公主府不是已经修葺好了吗?到时候去国公府也方便。”

程婳考虑的更多一层。

路嫖媱自然是好心,心疼她受了苦,想带回宫里锦衣玉食的养着。

可虽然说是亲戚,但皇后和长姐年龄差距大,几乎没什么交流,去了顶多是照拂一番,还叫虞庆觉得压抑,实在是不必。

路嫖媱一犹豫,点点头:“也好……那便去公主府吧,我那什么都有,先住着,也没什么规矩拘束。”

虞庆看看她们,只好点了头。

“还有,虞庆,那梳子和结璃呢?”

“这里。”

虞庆从怀里掏出来递给程婳。

程婳把帕子打开,取出玉梳:“嫖媱,你看看这个。”

路嫖媱接过来,摸了摸上头的花纹:“这个,我母后也有一个。”

程婳心里一喜:“当真?”

“嗯,母后前两天拿出来给我看,说等我成婚,就用它给我梳头,再把它送给我……说当时,外祖母送她出嫁的时候也是如此。”

“好,嫖媱,我有个计划,只看你愿不愿意冒险一试了。”

“你说。”

“据云焕探查,那鬼并无伤人之意,只是鬼究竟有阴邪之气,在人身边待久了损人阳气,折人寿命……不如你带着玉梳和虞庆去国公府走一趟,看老太太如何?”

路嫖媱眉头一皱:“可以是可以,只怕外祖母发起病来根本不认人……”

“不,老太太会认的。”

“这从何说起?难不成你觉得我外祖母装病不成?”

“当然不是,她确实是精神不好,但云焕探查,老太太口中一直喃喃着慧儿……和惦念已久的长女有关的人事物出现,老太太一定会认得的。”

路嫖媱点点头:“好!这样,姐姐,你便随我同去吧,外祖母直接认了,不是全了大姨母的愿望吗?”

“也好……”

路嫖媱脸上露出了些笑意,收起梳子,拉着虞庆的手回头唤她:“程婳,走吧!”

程婳摇了摇头:“这次,我不能去。”

“什么!”

“那女鬼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便会立刻遁走,甚至这一次,我给你的玉佩也不能戴。”

路嫖媱差点跳起来:“那怎么成啊!万一我被那女鬼给吃了……”

程婳赶紧安抚:“稍安勿躁,我不去,不代表你只身一人嘛,我叫云焕和白越都跟着你,我在这边自然有法子可以知晓情况,一旦有不对,我便立刻赶到。”

“真的?”

“千真万确!”

“好吧……”

路嫖媱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程婳了为止。

徐国公府已经习惯了路嫖媱隔三差五就来,即便如此,君臣之礼不可废,依旧要迎接见礼。

这一次,她没急着去见外祖母,反而是坐下和舅舅说话。

“舅舅,我日前陪外祖母说话,偶然听得她口中喃喃着‘慧儿’,但不知是谁。”

郡公捋着胡子的手一顿:“公主所言当真?”

“当然!我回去问了母后,母后也不得而知,只说叫我来问舅舅。”

“哎……”郡公的手放下了,过了片刻,“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好,早该想到母亲这心病是放不下长姐所致。”

路嫖媱心中激动。

程婳说的果然是对的!

“那位姨母如今何在?”

“哎……”

郡公一反常态地犹豫了,似乎在斟酌言辞,又过了片刻才道:“时年我年纪也尚小,只知道长姐被许给了凌州都部署闫铭,闫大人身处要职,难以脱身,故此派人迎亲。路途遥远,我们也知道这一去怕是难以相见……之后,母亲便时时惦念,只是皇后娘娘虽然并未远嫁,但是身居后宫,也难以时常探望。”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是母亲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想来……是这些事堆在心里头,才变成这般了。”

路嫖媱试探一问:“那,若是能让外祖母见一见姨母,想来就能好些了。”

“话虽如此,这些年也不是没去信,可都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啊!信使回话,凌州地大,需过望山,望山之中有鬼神之说,若要绕路,须得南行,南方又有瘴气,哎。”

她眉头一皱:“若如此,凌州来往官员如何行进?”

“官员北行,有军队驻守,唯有官府路引方可通行,平民百姓若有胆子大的,便从望山脚下走,只是有所死伤。”

“原来如此……舅舅,我今日来,正是为此事,程大人的故乡便是凌州,之前回乡祭祖经过望山,探得一事,大姨母,已经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