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培林这些日子以来日渐虚弱，他也不是什么蠢人，猜到自己大限将至。
只是这大限到来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和往常一样睡了一觉，漂浮在漆黑又无依无靠的虚空之中。
他好像死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又好像没死，他似乎还有些许意识。
他飘着，想挣扎，又放弃了。
累的很……如果死了……
爹娘会伤心吧？
还能不能再见见他们呢？
这么想着，他竟然睁开了眼，直接闯入郑晴的目光里。
“郑姑娘？你这是……”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说他也是知礼守循的公子，和姑娘家靠那么近，实在是太过于唐突冒犯了。
“你有心仪的人吗？”
他惊得又后退一步:“啊？！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废话，有还是没有？”
“没有……”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已死之人，哪有什么心思考虑男欢女爱。
“嗯，那……咱们找个屋子，睡觉去吧。”
“什么！”
路培林脑袋嗡一声，他差点蹦起来，但最终只是连连后退:“什么东西，你你你是谁？从郑姑娘身上下来！”
郑晴皱起了眉。
所以，他刚刚是濒死吗？什么也不知道？
“我再说一遍，和我睡觉！”
“这不行啊！”
“由不得你！你知道这事多重要吗？”
“不知道不想知道……郑姑娘你清醒一点，谁是骗你了吗？我这孱弱的身子也没什么阳气啊……”
有病？
“是你身上的那个家伙！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
路培林感觉这接二连三的话，都在不断痛击着他的脑子:“啊？什么！它还是个色魔！”
郑晴叹息一声:“现在就两条路，它操纵你，和你自己来，选吧。”
路培林的脑中飞快闪过了自己这二十年的岁月。
自打“死”了之后，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外物，多年来唯有爹娘让他在意，让他有所波动。
上一次失态，还是被那两个神秘的悍匪劫走……然后就是这次。
这叫什么事啊，上天这么无情，逮着他一个死过的人反复殴打。
要是干了这事……这不是害了郑姑娘吗？
等他一死，人走灯灭。
不过……要是他负责的话，让郑姑娘做世子妃，再从哪过继个孩子，以后当王妃，也算是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也行。
“那……那我……可我……我不会干这事……”
“啊？你都多大了还不会？”
“我自小身子弱……太医说我要多加珍重，否则容易，容易……子嗣无望……然后，爹娘就，没让人教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不敢抬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郑晴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住他往后院走::“行行行……我看过本子，我知道，走！”
“啊？郑姑娘，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郑晴推开门，把他甩在榻上，关门就开始扒他。
“等等等等！真的要这样吗！”
“没错！你自己来，别逼我动手！”
“你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门重掩，风又乱。
程婳猛地清醒过来，抬剑挡住劈来的刀。
身后，乐曲交织，响的人心神一颤又一颤。
程婳调动修为，双手微颤，眼里泛起一道青光:“青锋剑阵！”
箭矢如雨而下，刀灵身影一闪，幻化出好几个分身来，挥刀，刀影变作了好几把。
哎呦喂我的娘嘞！
还有这种招数！
这边可以影分身，另一边能延缓她的行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什么阴招都往她身上甩是吧！
程婳把剑甩出去，两手捏成兰花交错，青莲的影子刹那凝聚绽放。
“青莲剑舞——”
她一向自诩强大，行走世间极少感悟限制之术，布禁制还是辟邪教的，而青莲剑舞则是唯一一个牵制神通。
取自一个舞姬，她一生都在等待自己的书生归来娶她，直到年华老去，才知道，原来那个书生早就在筹钱的路上被强盗所杀。
人生漫漫，但蹉跎只需要一个念头。
她当时为他们难过，又感慨等待之难。
花瓣飘舞，刀灵和曾灵乐都缓了下来。程婳也终于能喘口气，好生思虑一番。
贪泉这一手算是玩着了。
与她同类的兵器器灵，但比她多了生于战场的刚猛霸气，斩邪属性无效不说，把修为灌注给他，攻击力更是和她相差无几。
限制类器灵曾灵乐配合，修为提升，能对她无间断影响……
不对啊！
曾灵乐又不是没有攻击能力！
之前追击邪教的时候，曾灵乐是施展过攻击神通的，可是今天为什么没用！
难道说……
乐曲，自上古起，可向天地祷告，可振奋人心，也可干扰人心。
若是她拥有问心类神通，那么便会对贪泉的操纵心神神通产生克制。
也就是说，贪泉给曾灵乐灌注修为，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她，也是为了加强对曾灵乐的控制！
她目光投向古物司，那边看上去一派和平。
可她心里，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
不能再拖了——哪怕是消耗巨大，也要赌一把了！
召回破妄，她闭上眼，借剑舞的影响还在，蓄力起势。
斩邪一二式，破晓后，天光明。
斩邪第三式，除污秽，耀世间。
“当空烈阳——”
青色的光芒骤起，最终亮成了纯粹的白光，遥远的太阳炸开一般，光晕扩散，天上地下各一烈日，将虚影和黑暗破除。
“小心——”
她心中一喜，抬眼望去，喜悦又荡然无存。
他们和当时的季文竹一样，清醒的一瞬便开始消散。
程婳两手结印，迅速是在限制，为他们保留一丝灵体。
刀灵的声音渐弱，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加快语速道:“那家伙的水，不论修为还是本体，不必再饮用，只要接触就会中招！”
“我知道了——”
“程婳——”
曾灵乐的部分身影随风化作丝丝光芒，凝聚为一个彩色光球飞到她身边:“这是我的问心神通，如果避无可避，就吸收了，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