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园藏在山坳深处，四面丘陵环抱。
十一月的蜀地已入深冬，山中却还残留着几分暖意，溪涧从高处蜿蜒而下，水声潺潺，茶垄一行行铺在缓坡上。
虽不是采茶的时节，那些修剪整齐的茶树依旧墨绿浓翠。
远处几间青瓦白墙的院落依山而建，是采茶女们平日住的地方，院子宽敞，围墙外头还有一圈矮竹篱笆，篱笆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这里远离村落，灵女的力量不会影响其他人，易守难攻，又有水源和田地，足够养活一批人。
韶妆的车队一进入茶园，何青山留下的那队护卫便散开守在出入口。
尹鸩带着王巧儿，骑一匹马早就到了，将所有灵女安置在茶园空置的院子里，她让小影提前在所有灵女的水里掺了安眠药，晚些才会全部醒来。
不过这里面少了几个灵女，是这段时间在鬼器空间里表现得不太老实的，尹鸩没有把她们放出来，继续关着。
王巧儿见到昏睡在床上的娘亲，立刻扑过去抱住娘亲哭了起来。
尹鸩过去安慰了两句说：“以后你们就住在这茶园里，只要不出去，这里会很安全。”
王巧儿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想要给尹鸩磕头，被她从地上拉起来。
“去伙房烧点热水，一会她们醒来了要喝，这里原来的人都被遣散，以后所有事都要靠你们自己。”
“好，我现在就去。”
王巧儿给娘亲拉好被子，转头跑向伙房。
尹鸩来到院中时，韶妆已经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看着满山的茶树。
尹鸩走过去，在韶妆对面坐下。
“老师，您又准备离开了吗？”
尹鸩挑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韶妆笑着点头，拎起茶壶给尹鸩倒茶，“您总是闲不下来，一直在忙一直在忙，太辛苦了。”
尹鸩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从蜀王两个儿子那里得到的金银财物我都放在茶院库房里了，还有一些涉及各行各业的书，能帮你培养自己的班底，你记得去清点一下，照顾好这些灵女。”
韶妆点头，“嗯，我已经向何青山要了女教习，我会让人教她们识字，教她们习武，让她们每一个人都能自己立得住。”
尹鸩露出赞赏的目光，“这很好，你可以教她们排兵布阵，或者工农药理，什么都可以，当她们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时，她们就会有勇气和自信去反抗不公。一直沉浸在仇恨中，一直被愤怒的情绪支配，对改变现状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
尹鸩略微靠近韶妆，压低声音道：“我打算去伏牛山一趟，我这一走，乙一也就没办法继续暗中保护你了。”
说到这里，韶妆扬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老师，我自己有准备，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让乙一教我匕首搏杀之术，这把匕首上我还淬了毒，真有问题我也有一拼之力。而且现在我身边都是何青山的人，他也有派人暗中保护我。蜀王打算献祭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开始准备，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还有……”
韶妆放下匕首，又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竹纸装订的小册子，双手递给尹鸩。
“这里面都是我接下来的计划，前朝有何青山去谋划，蜀王后宫目前是赵侧妃掌权，萧侧妃与她不对付，我准备暗中协助萧侧妃夺权，先把蜀王后宫闹得乱起来。现在蜀地民不聊生，已经开始有灾民陆陆续续来到王城周围。”
“我会以蜀王妃之名施粥救济灾民，把公主的嫁妆都填进去，明面上是为蜀王收拢民心，但我不会让这些灾民忽略我南朝公主的身份，这其中若是有可用之人，我都会吸纳进来。”
“还有您跟我说的，灵女可以控制蛇鳞疫的病患，我打算让何青山将各地牢房中的犯人送来，将那些人转化为蛇人，挑选出一批心腹灵女练习如何去控制，之后再演练军阵……”
韶妆滔滔不绝地跟尹鸩讲着她一步步的计划，面面俱到。
尹鸩欣慰地看着韶妆，她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其他就没什么需要她担心的了。
“韶妆你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不会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不，我还有很多需要向老师学习的。”韶妆忽然想到什么，“老师，我有可能也变成灵女吗？”
尹鸩摇头，“我也不知道，就算你不能成为灵女，你的意志也远比灵女神力更强大。”
韶妆羞涩一笑，她明白，那些灵女明明拥有了神力，却还是受到欺辱，就是因为她们没有反抗的意志。
这世间真正强大的力量，就是人的意志！
尹鸩也将一本册子取出来交给韶妆，“这是所有灵女神力的说明，一共二十四种，按二十四节气划分，你要了解她们，也要保持警惕。灵女蜕变的次数越多，理智越少，基本上蜕变达到三次就不能再被称作人了。”
“灵女受到的伤害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蜕变。不重复的食用其他灵女的血可以增强自身神力，压制理智的失控，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这里还有五十粒红丹，你每日服用一粒可以强身健体，但若身体感觉有异，就立刻停下来。”
尹鸩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
“我去伏牛山打探一下情况，若顺利，会跟你的情郎一起回来，若不顺利，我也会保证你的情郎不会死。”
韶妆又红了脸，她拎起茶壶，倒了两盏茶。
“老师，以茶代酒，我敬你。”
尹鸩接过茶碗，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仰头将茶饮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韶妆送尹鸩到茶园外的官道上，尹鸩一身玄黑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身后背着猎风刀和猎弓，翻身上马。
她坐在马鞍上，低头看韶妆，暮色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吧，别站在风口。”
“嗯。”
尹鸩没有再多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沿着山道疾驰而去，去追早已开拔的黑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