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周元娘都在一旁不停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李蕴歌早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首先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竟能穿过战乱频繁的地区,准确无误地找到青州来,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要知道,她们当初去旬阳,路遇劫匪,若不是有商队护卫和黑雀儿的奋力抵挡,怕是根本没命去到旬阳。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破绽:李蕴歌问的每一个问题,崔媛都答得异常顺畅,几乎没半点迟疑。那神情和语气,就好像这些话早就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就等着别人来问一样。
周元娘还沉浸在找到崔媛的喜悦中,李蕴歌将她拉到一旁,说了自己的猜测。周元娘一开始还不信,回到座位后,也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崔媛。
随着话题的深入,她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崔媛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玉环,乍眼一看,跟自家阿兄那块很像,但是看久了以后,总觉得还是有些差别的。
发现这一点后,再结合阿姐告诉自己的信息,周元娘先前的热情全数褪去。
她光顾着高兴了,竟没想到,谁也不知真正的崔媛是何样貌,有人假冒也很正常。她想到了前些日子,经常往自家跑的王十二娘。
她每次来,总会问一些关于崔媛的信息。自己呢,对她没有一丝防备,对王十二娘是有问必答。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恼怒,她把人家当成朋友,人家却只想利用她。
她装作气鼓鼓地往外走,冲着门外大声道:“王十二娘,你太过分了,你请来假冒崔媛的,已经被我们识破了。”
她话音未落,客房里的崔媛神情一慌,手上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蕴哥一直盯着她,只见她急忙蹲下身去捡茶杯,一边道:“元娘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要...”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李蕴歌打断,“我们已经知道你不是崔媛了。”
“崔媛”蹲在地上没有动,过了片刻,她从地上站起来,“李娘子,我真的是崔媛,我这里有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不信你瞧。”
说着就要去拿路引。
李蕴歌道:“省点力气吧,不要狡辩了,赶紧招认是谁指使你冒充崔媛的?”
“崔媛”还想说些什么,李蕴歌直接道:“难不成要我们将你送官?”
“崔媛”一下子慌了,扑通一声跪在李蕴歌面前,“求李娘子开恩,莫要将奴家送到官府去,奴家什么都说。”
李蕴歌闻言,冲门口喊道:“元娘,进来吧。”
周元娘这才现身,原来她方才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门外与李蕴歌打配合。“崔媛”见大势已去,只好承认自己是受王十二娘指使冒充崔媛。
她和假扮她夫君的孟致远,都是城东一戏曲班子里的伶人。有一天,王十二娘找到他们,让他们假扮崔媛与其夫君,拿着信物去裴家退亲。
事成以后,不仅让他们脱离戏曲班子,还会给他们一笔丰厚的报酬。两人想要得到那笔钱,于是答应了王十二娘的要求。
听了这话,李蕴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王十二娘找不到真正的崔媛,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周元娘恨王十二娘哄骗与戏耍自己,决定以后再也不跟她往来了。
六月初,收到消息的裴玉赶了回来,本以为找上门来的是真正的崔媛。谁知回到家后,却被周元娘告知,那人是王十二娘找人假冒的。
裴玉再次失望透顶。
就在他打算回旬阳复命时,玄清观的白眉道人带着两个道姑来到了李宅。彼时李蕴歌出诊去了,文鸢让桂花将云蔚然请回来接待。
李蕴歌回来时,三位道长正准备离开。
见到她,白眉道长甩了甩拂尘,转头对那年长一些的道姑说:“你们要找的李娘子便是她。”
李蕴歌不明所以,白眉道人看了她一眼,“贫道的师妹与师侄来此,是想找善信打听一个人。”
“还请道长明示。”
年长的道姑适时开口,“善信可认识一位姓裴名玉的郎君?”
李蕴歌有些惊讶,她们竟是来寻裴玉的?“不知道长找他作甚?”
年长道姑看了一眼年轻的道姑,说:“这是我的徒儿,自幼与裴善信定下婚约,如今跟随我入了道门,便想将这桩尘缘了却,日后一心侍奉三清尊神。”
又来一个崔媛?李蕴歌下意识地怀疑其是真是假。
白眉道人看出她不信,很是不满,“善信是信不过贫道吗?”
李蕴歌忙笑着说没有。
白眉道人冷哼一声,“没有最好。”说完指着两位道姑,“她们可是贫道的同门,是有度牒的正经女冠。”
李蕴歌闻言,请三位道长进屋喝茶,随后让桂花跑一趟裴宅,去请裴玉与周元娘来。
裴玉来得最快,当他见一身道姑打扮的崔媛时,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看了李蕴歌一眼,压低声音问她,“这是...”
李蕴歌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年长的道姑说:“这位便是你们要寻的裴玉。”
听了这话,年轻的道姑立即起身朝着裴玉走过来,开门见山地问:“你父可是姓裴名东柳,清河郡人士?”
裴玉点头。
年轻道姑闻言松了口气,继续说:“你父可在平宁十三年为你定下一门婚事,女方家姓崔,祖籍留州?”
裴玉再次点头。
“你们两家曾将一枚白玉玉环一分为二,作为定亲信物,约定两个孩子长到十八岁,便将玉环合二为一?”
裴玉第三次点头。
年轻道姑从袖中掏出半块玉环来,朝裴玉伸手,“你的拿来。”
裴玉的视线落在她那半块玉环上,将自己那半块拿了出来。道姑将两枚玉环拼在一起,成了一块严丝合缝的完整玉环。
周元娘赶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惊讶出声,“呀,这回找到正主啦。”
裴玉心里涌起一阵狂喜,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有朝一日,崔媛会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年轻道姑也就是崔媛,将两块玉环递给裴玉,“信物还给你,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