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清宴的声音清润,不急不躁:“父皇是问儿臣,先前沈照日诬陷儿臣是谋害叶既白的主谋?”
帝王神色不变,只紧紧盯着他。
君清宴垂下头,恭敬说道:“父皇明鉴,此事绝非儿臣所为,儿臣与叶既白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杀他?”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串通了光禄寺卿与忠勇将军府,又暗中与周家庶子勾结,便是为了陷害你?”永乐帝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他只是不想计较此事,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被自己的儿子糊弄!
听永乐帝语气微沉,君清宴立即敛了神色。
他的头压得更低了,沉默良久,他才出声。
“父皇恕罪,儿臣的确……动了想杀叶既白的心思。但儿臣没有串通忠勇将军府,与周家的庶子。”
永乐帝没有出声,只静静等着君清宴继续说下去。
君清宴道:“儿臣只是与沈照日有旧日情谊,又与叶既白有旧怨,所以去岁便与沈照日互通信笺,儿臣想借沈照日之手,杀了叶既白。”
他一言落下,永乐帝顿时将手边的杯盏朝着他脚下丢去。
“你好大的胆子!”
杯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茶水溅起,只是堪堪湿了他的衣角。
君清宴垂下的长睫浓密而卷翘,而他眼中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这杯盏不是丢在他的身上,便意味着永乐帝并没有真正的恼怒。
他只是在佯装怒意,意在逼他说出实情。
可实情,他不能说。
但半真半假的话,他却必须要透露。
否则,永乐帝定是要对他起疑。
在永乐帝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孝子,他又岂会不知道永乐帝最忌讳之事?
下一刻,便听永乐帝质问:“你与叶五到底是什么旧怨,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置之死地!”
“父皇饶命。”君清宴一副畏惧、恭顺的模样:“叶既白时常胡闹,惹得父皇不悦,又对皇家尤为不敬,儿臣实在恼恨他多次令父皇如此憋屈。”
他不着痕迹的仰起头,朝着永乐帝看去。
一脸的孺慕之情,道:“父皇已然不是当年那个身体强健的帝王了,或许父皇有许多的儿子,但儿臣只有父皇一个父亲,儿臣每每见父皇为他的事情烦忧,便恨不得生啖其肉!”
说这话的时候,君清宴的眼神太过赤忱,赤忱到永乐帝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如此想,还是装得太像。
“罢了。”永乐帝摆了摆手,“此事朕会查清楚。这几日你便低调一些吧,近来京中诸事不顺,朕不想再因你的事情费神了。”
“是。”
君清宴垂眸,恭顺地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微微放松。
他知道,永乐帝这是暂且信了他的话了。
只是……他想起叶既白,不由又握紧了五指。
叶既白的毒……究竟是谁下的?
是叶既白自己,还是另有他人?
可为何他觉得,今日叶既白看向他的震惊与恨意,不像是作假的?
……
……
与此同时,叶既白正懒洋洋地倚在软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颗剥好的荔枝,正往嘴里送。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乌发散在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少年气。
荔枝入口,汁水清甜。
他满足的眯了眯眼,随后朝着对面站着的枝枝竖起一个大拇指。
“念念身边真是能人辈出,我身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厉害的角色?”
枝枝垂眸,并未因他的话而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神色冷淡,回答:“五公子身边,从前也有沈照日那样的狠角色。”
叶既白被她一句话呛住,顿时没好气的瞟眼看过去。
“真不会说话。”
枝枝不为所动,叶念念让她今日跟着叶既白,并在叶既白与君清宴起冲突之时,偷偷给他下毒。
此事发生之前,叶既白并不知道。
他以为按照最初的计划,是挑衅君清宴后,再找个机会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
但叶念念显然觉得不够。
故而,便有了叶既白中毒一事。
正因为她没有提前告诉叶既白,所以叶既白中毒的时候,便下意识认为是君清宴所为。
而他那时的一切情绪,都真真切切。
所做这一切,自然是演好一场戏。
只是叶念念所想的,远不止嫁祸君清宴那么简单。
见枝枝不说话,叶既白又自顾自剥了个荔枝吃。
他也不顾自己嘴里还含着一口果肉,说话含混不清,道:“不过念念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难道是信不过我的演技?”
“不告诉你,你才演得最真。”枝枝道:“况且,主子的本意可不止是给你下毒。为确保万无一失,你当下的真实反应才最是能让我种下蛊毒。”
叶既白愣住,而后他赶紧嚼了两下,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这才腾出嘴来回话:“什么蛊毒?给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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