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阙微微一笑,缓步上前并亲手扯下了黑布。
殿中顿时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铁笼之中,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
皮毛如霜似雪,偏偏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烛火映照下亮得骇人。
它体型巨大,比寻常猛虎大了整整一圈,光是趴在笼中,就占了铁笼的大半。
那十数名壮汉抬进来时已是气喘吁吁,可见其分量。
它似乎被黑布闷得久了,此刻重见光明,缓缓抬起头来,扫视着殿中众人。
那目光不是野兽的茫然,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它不是被关在笼中的猎物,而是即将挑选猎物的猎手。
赫连阙朗声道:“此兽名为‘霜睛’,通体雪白,目若赤珠,乃是虎中异种。外臣听闻,唯有天命所归,方能令其臣服。今日将此兽献于陛下,既是贺礼,也是——”
他故意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请天朝一展雄风,让我秦国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大启不是天朝上国吗?那就驯给我们看看。驯不了,这“天命所归”四个字,可就打了折扣了。
御座之上,永乐帝神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猛虎不同于马犬,根本不是能“驯”的东西。
更何况这只白虎体型骇人、野性毕露,一看就是刚从深山捕获不久的。
这哪里是献祥瑞?分明是来拆台的!
赫连阙站在殿中,笑容谦卑而从容。
但那一副样子,明摆着就是在等着看大启的笑话。
殿中沉默了片刻。
武将们面色铁青,有几个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谁也没有站出来。
驯虎这种事,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谁敢贸然上前,不过是给秦国使臣增添笑料罢了。
赫连阙见无人应答,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故作惊讶地环顾四周:“怎么?天朝难道……无人敢试?”
这话说得极轻,但满殿都听见了。
几位老臣面露怒色,却也无法反驳——确实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皇子席位的末座传来。
“赫连世子这话,说得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君清宴坐在席上,他手中还握着杯盏,淡淡回望着赫连阙。
赫连阙笑意依旧:“哦?十一殿下有何高见?”
君清宴慢悠悠地放下杯盏,不紧不慢地说:“赫连世子说这兽是祥瑞,又说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方能令其臣服——那我问你,若有人驯服了它,它到底是祥瑞,还是寻常野兽?”
秦国使臣一愣:“这……”
“若它是祥瑞,那驯服它的人,岂不是比你秦国更得天意眷顾?”
君清宴歪头笑了笑,眼神天真无邪,“你秦国辛辛苦苦抓来的祥瑞,被别人驯服了,那你秦国的‘天命’,不就跑到别人身上去了吗?”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
赫连阙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拱手道:“殿下此言差矣。此兽乃外臣在贵国境内所得,本就是大启之物,归大启所有。若大启有人能驯服它,正说明大启人才辈出,我秦国亦是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无人能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君清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来。”
他起身的同时,满殿哗然。
永乐帝只看着,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满意与欣然。
君清宴的武艺极好,倘若他没有把握,便不会贸然出声。
反观剩余的几个皇子……永乐帝心中划过一抹失望。
如今在殿中的十皇子,十三皇子,皆是年幼,但亦没有武学天赋。
而坐在一侧的四皇子、五皇子庸碌,不堪大用。
今日若是七皇子也在,他便更觉安心妥帖。
君清宴仿佛没听见殿前所有人的话,只径直走向铁笼。
赫连阙看着他单薄的身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个十一皇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也敢来驯虎?
“殿下可想清楚了?”赫连阙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此兽野性未驯,若伤了殿下……”
“若伤了,是我自己的事。”君清宴头也不回地说,“与你们秦国无关。”
他走到铁笼前,站定。
白虎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审视。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君清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与白虎对视,既不后退,也不前进。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任何防备。
白虎的尾巴缓缓甩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这时,铁笼的门被打开了。
那扇门只有两尺见方,是供投食用的侧门,不是正面的大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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