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站在一旁的朝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行了。”永乐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淡,“你们退下吧。今晚的事,不许往外传。”
朝阳与君清宴皆是低头,而后微微躬身,转身朝帐外走去。
两人走出帐外,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朝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君清宴。
“十一皇兄。”
君清宴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就听朝阳道:“说起来,十一皇兄回京这么久,我倒是还未与十一皇兄好好叙旧。”
君清宴没有回答,紧接着又听朝阳道:“十一皇兄离京的这些时日,母后时常念叨你。如今你回来了,母后心里很是高兴。”
君清宴笑了笑,答得行云流水:“皇后娘娘向来仁善贤德,母妃走的那些年,也是她私底下照顾我颇多。”
朝阳状似无意道:“只是皇兄此番回京,性子倒是比从前沉了不少。我记得小时候皇兄最是天真,母后总说你与瑜妃极为相像。”
“人总要长大。”君清宴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朝阳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昨日母后还与我说起皇兄呢。”
君清宴挑眉:“哦?”
朝阳道:“母后说,十一皇兄如今说话做事,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无意间说漏了嘴。可她说出口的那一瞬,眼睛牢牢盯住了君清宴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君清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母后说得不错。离京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人总是会变的。”
朝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柔软,更加亲昵,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君清宴一个人能听见。
“皇兄说的对,人总是会变的。”她顿了顿,轻声道,“就像七哥,他以前待我也是极好的。今日却……”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恰到好处地停了,睫毛低垂,像是在为君千澈的遭遇感到难过。
君清宴没有说话。
朝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去,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十一皇兄,你说,七哥的事……是谁干的?”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君清宴袖角的衣料微微翻动。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与她长久地对视,只是垂下眼,淡淡道:“此事父皇自会查清,你我妄加揣测,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朝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皇兄说话,当真是越来越周全了。”
周全到滴水不漏。
然而这一次,朝阳却没有再与他虚与委蛇,她的目光直直的与君清宴对上:“我还以为,是十一皇兄做的呢!”
她派去的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且那两人都说了,君千澈当时是完好无损的离开的。
真正受了伤的,是掩护君千澈离开的楚星河。
但君千澈却在那之后,伤的更重,甚至是被野兽咬断了一条腿。
那便足以说明,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刺杀君千澈!
“此事的确与我无关。”君清宴却无辜的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那日皇后娘娘也只是与我提及,短期内莫要轻举妄动。眼下北临与秦国的使臣在京,娘娘的忌惮,也确是应该。”
朝阳退后一步,想起魏皇后也是与她这么说的。
于是,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十一皇兄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夜深了,皇兄的伤还未好,早些回去歇息吧。”
君清宴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宫道往前走。
朝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上一层冷冽的银辉。那背影看起来孑然而孤寂,像是一把被收进了鞘中的利刃,锋芒尽敛,却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她想起母后昨夜与她说得话。
她说……君清宴的立场,开始令她怀疑了。
……
……
君千澈的腿,还是废了。
次日一早,永乐帝便派人将他送回了宫中。
一想到柔妃看到君千澈会如何伤心,永乐帝便觉得心中沉重。
他派人将整个猎场搜查了一遍,也不见刺客踪迹。
但些许蛛丝马迹,却还是让他起了怀疑。
君千澈尚在昏迷,永乐帝盘问了已然醒来的颜灵玥与楚星河,便猜测到了是两拨人马。
其中一波人马,人数众多,乃死士。
另一波——或者说另一个,更像是江湖中人,那人单枪匹马,戴鬼面面具,身形如少年。
若是以往,永乐帝早已让人摆驾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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