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仲春。
县城南开发区的联排别墅院里,玉兰花正开得轰轰烈烈,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林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看着不远处正在追着小黑跑的两个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距离“海城号”下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世道变了天。
曾经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不再吃香,下海经商成了最时髦的事,林城的船队越做越大,从最初的一条远洋船,发展成了拥有六条船的渔业公司,不仅跑近海,还把生意做到了韩国和日本,他也成了县里有名的企业家,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林总”,可在家人面前,他还是那个会被苏晴掐腰、会被奶奶念叨的小三子。
“爹!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林小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十八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多,个子比林城还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林城,就是脾气也一样的倔。
林城放下茶杯,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同意。我说多少遍了,好好读书,哪怕考个大专也行,种紫菜有什么出息?”
“怎么没出息了?”林小军梗着脖子反驳,“现在沿海好多人种紫菜都发大财了!我同学他爸,种了十亩紫菜,一年挣好几万呢!我要是包个一百亩……那可比你跑船轻松多了!”
“轻松?”林城冷笑一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种紫菜?重生前,这臭小子就是现在这个操作,不肯好好出海,非要跟人学着种紫菜,结果技术不过关,遇上了赤潮,十亩紫菜全烂在了海里,把苏晴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都亏光了,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怎么能让儿子再走老路?
“你懂个屁!种紫菜看天吃饭,一场台风就能让你血本无归。我让你读书,是让你以后能坐办公室,不用像我一样天天在海上风吹日晒。”
“我就不!我就喜欢在海边待着!”林小军也来了脾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扭过头不理他了。
林城气得头疼,刚想再骂两句,就看到书房门口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林小宝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祈求。她今年上高二,正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
“爹……”她小声喊道,“我作业写了一上午了,能不能出去玩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林城立刻板起脸,装作没看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不行。”他硬着心肠说道,“你倩倩姐昨天刚给我打电话,说大学有多好,毕业就能当干部。你哥已经指望不上了,咱家就你这么一个能读书的苗子,你可得给我争口气。努努力,明年考个本科,以后找个轻松的工作。”
倩倩是大哥林天的大女儿,今年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学的是财经,已经被市里的银行录取了。这阵子天天给林城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盯紧小宝的学业,千万别让她也跟小军似的半途而废。
林小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变成了苦瓜脸。她转头看向苏晴,撒娇道:“娘~”
苏晴正坐在廊下纳鞋垫,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水一样。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十年过去,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比年轻时更有味道了。
外面商店里卖的鞋垫各式各样,可林城只穿她做的,她说手工纳的鞋垫吸汗、舒服,林城的脚容易出汗,穿别的磨脚,这么多年,不管多忙,她都会抽空给林城和孩子们纳鞋垫。
听到女儿的撒娇,苏晴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说道:“你啊,就别打那些鬼主意了。你们老师上次来家访说了,你这次模拟考成绩进步了,再努努力,肯定能上本科。本科和大专可不一样,以后找工作、评职称,都看这个。”
“娘~”林小宝跺了跺脚,又转头看向林小军,指望哥哥能帮她说句话。
林小军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幸灾乐祸地说道:“大学生,你就老老实实加油吧,我种紫菜的事爹都没答应呢,哪有功夫帮你啊。再说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就得跟我一起去海边种紫菜,风吹日晒的,多惨啊。”
“我才不要种紫菜!”林小宝气鼓鼓地说道,转身跑回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再说点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姐夫!姐!我们来了!”
苏越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苏越牵着杨芳的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正是他们的双胞胎女儿,苏念和苏想,今年五岁了。
“舅舅!舅妈!”
林小宝听到声音,一下子从书房里冲了出来,高兴得蹦了起来。她从小就盼着有个妹妹,结果苏越家一下子生了两个,可把她乐坏了。两个小丫头也跟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感情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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