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边缘研究员离开后，黎宪文眉头紧锁地上前，凝望着张庭宇湿润又充满恨意的眼睛。
药物的作用肯定会给她带来一段短暂的空洞感，这样的反应……即使提前算计好，也不可能刚醒就能做得这么流畅。
“张小姐，看得到我吗？”他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张庭宇惨笑一声：“太可惜了，我看不清你的脸，却还能看到你让人恶心的身影，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弄瞎？”
“这只是暂时情况，你——”
“放屁！”张庭宇大吼一声，声音尖锐而绝望。她咬紧牙关，表情悲愤。“黎宪文，你知不知道，看不到就是个废人了！你懂不懂！眼睛瞎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还不如杀了我！”
张庭宇的脖子上暴起青筋，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拉满的弓那般绷紧。
黎宪文偏头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
符合一个暴怒之人的一切。
“你冷静点，这是大脑进入视觉保护机制，有很大概率——”
“闭嘴！”她再次咆哮着打断了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黎宪文感觉自己额角都在跳，语气也终于不再平静：“张庭宇，这是医院，我是‘冥思者’，我有权限立刻安排避难所的专家给你会诊，今天实验不做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恢复，我马上把你送到眼科。”
“你能不能滚开？！”
她挣扎得愈发厉害，连绑在右手上的绷带都出现了点点殷红。
黎宪文昨天趁她昏睡时看过她右手的伤口，指节多处皮肤撕裂，皮下淤青遍布，一看就是高强度撞击中撕开的肉口，连缝都没缝。
如果任由她再这么闹下去，这只手可能会废掉。
“给她解开右手，处理伤口。”黎宪文说。
“教授！”温少铮在旁提醒。
黎宪文一把按住张庭宇的肩膀，难得用恶狠狠的语气训斥道：“别闹了，眼睛是可逆的，手不行！”
张庭宇果然瞬间冷静下来，她定定地盯着黎宪文，空洞的眸子中充满不解。
黎宪文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布满汗水的脖颈、不住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颤抖的指尖。
“给她松开，重新上药。”他沉声吩咐。
温少铮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点一点解开了捆住她右手的束缚带。
她的手腕都磨破了皮，脆弱的皮肤下泛着淡淡的血丝，中间还混合着皮带上蹭下的碎渣。
看到她这副模样，黎宪文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母亲骂“废人”的那天。
那之后很久，只要事情做不好，这个词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警告一样反复响起，永远提醒他：你没价值。
所以他不顾一切，用瞧不起人情世故来标榜自己，试图掩盖他什么成果都没有的事实。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他说，语气失去了居高临下的冷静，“因为你也不想变成‘废人’。”
“你是我能拿出成果的唯一机会，你是我见过最有可能突破人类上限的应钟人。”
他承认自己的利己，也认为这是诚实。
“所以我不会让你断手，也不会让你瞎，我能处理……相信我。”
张庭宇微微蹙眉，不知是疼的，还是对他这番话产生了反应。
然而，黎宪文却猛然发现，她那双本该涣散的瞳孔，此时……正在缓慢聚焦。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就想后退。
可她的动作更快。
那只刚被解开的右手忽然抬起，就在他来不及反应的刹那，一把霰弹枪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而那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温少铮失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砰！
火光自面前炸开，在子弹撞穿皮肉与骨骼的那一刻，黎宪文的头颅猛地后仰，整个人重重翻了出去。
他几乎完全忘了，今天是24号。
……是第二次能进游戏的日子。
在意识被转移至复活舱之前，他终于明白：
张庭宇，从头到尾，又一次，计划好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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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进游戏时，管舟舟没想太多。
手中的斧子保持着和一个月前一样的姿势，正劈在面前丧尸的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面前的丧尸，将斧头提在手中，转身背对着嘈杂的尸群，拔腿就跑。
就在此时，她扯着嗓子大喊：“庭宇，你没事吧！”
“不能完全说没事！”张庭宇也嗓门极高地回应，“但进了游戏都好了，两个世界肉体受伤不互通，你怎么样？”
“还能跑一会儿！但游戏里跑不快，而且我要炸肺了！”
滴——
拉着长音的汽车喇叭由远及近，不用管舟舟回头，身后逐渐开始停滞的脚步就已经告诉她：丧尸被这声音引走了一些。
可情况还是算不上乐观。这游戏里丧尸视力也很好，跟在她屁股后的根本不会因为其他地方有声音就转移目标。
“要不要我出来帮你？”林艺洋经历一个月的洗礼后，虽没亲临过战场，心理素质也增强了许多。
“别！老林，现在车库里肯定挤满了丧尸，出来就是死！”周禾说话时喘着粗气，有时候还断断续续地带颤音，叫管舟舟实在不知道她跟张庭宇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俩的计划，现在可以说了吧！”
管舟舟其实心里有数，这两个人不直说，大概率是因为这个计划必然有风险，她们怕她知道后不同意。
管舟舟不羞于承认自己真的很想活下去，可万一真的会导致她们俩的伤亡，她确实宁可不活。
然而，不等那俩人回答，一声巨响就从身后的车库中传来。
这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金属物被猛然撕裂，又被粗暴地碾压过去，震得整个地面都颤了一下。
管舟舟脚下停了一步，本能地和身后的丧尸们一同转头，场面相当滑稽。
她能感受到，车库中涌进来了一阵风，顺着走廊钻入，扑面而来。
吱——！
这是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急刹声，带着碾过血肉的粘腻爆响，直接袭进管舟舟的耳膜。
车库内多出两道强力的光芒，直直打在一群丧尸身上，光芒更亮，阴影更暗。
随后，就是霰弹枪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