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放假的时候她总会和江黎一起回到那个小院。
夏天的时候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坐在下面能够看到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是一地碎银。
外婆会在桌上放上几块西瓜,江黎和外公在下棋,她就坐在旁边捧着西瓜看,还时不时给江黎出一些馊主意。
那样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已经离得很远了。
她的所有欢乐时光好像都在那年戛然而止了。
姚雪碧忽然想起了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他留给世界的遗物不多,我算一个。”
江黎离开的太突然,以至于在这个世界上都还没有留下他太多的痕迹。
他好像就是路过这个世界的行人,匆匆放下了几件行李,然后就走了。
而姚雪碧就是这些行李中最沉重的一件。
他把她留在了这里,她成了他最后一件“遗物”……
她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小院里穿过葡萄架的阳光,篮球场上朋友眼里闪过的泪光,翠云山上的星光,还有那个只有她看见了的流星……
一件一件回想起来,姚雪碧笑了。
原来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出现了许多其他的光。
世界带走了一个黎明,但是也给她留下了许多的光亮。
姚雪碧吸了一下鼻子,低头一笔一划地写下——世界留给我的光。
笔尖的停顿好像只是一个瞬间,她低下头继续写。
写那些光陪她走过哪些路,写她带着光走到了哪里,写她还会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光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在。
……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笔……”广播的声音平静而机械,从黑板上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像是早就等待这一刻许久了。
考场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姚雪碧把笔放下,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她面前摊着的语文卷子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等监考老师把所有卷子都收完了,他们才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
有人在对默写题的答案,有人在讨论最后作文题写了什么,有的人已经往食堂跑去了。
姚雪碧背上自己的小书包也往食堂走去。
她知道她的好朋友一定会在那里等她。
“雪碧!这里。”陶桃最先在人群中发现了姚雪碧的身影,她举起手向她打招呼。
姚雪碧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不出她所料,陶桃和白晓一还是在老位置上坐着,甚至还给她也打好饭了。
姚雪碧小跑几步去到她们身边。
“上午考得怎么样?”在姚雪碧坐下之后,白晓一问。
“今天上午可是考语文,她的强项欸!”陶桃故作夸张地说。
姚雪碧立马摆出臭屁的表情配合她,“这次考试太简单了,拿第一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那真是恭喜雪碧大王了。”白晓一对着她拱手。
“低调低调。”姚雪碧说。
“你们作文题目写的是什么?我写的世界留给我的未来。”陶桃问。
白晓一回忆了一下说:“世界留给我的缝隙。”
“世界留给我的光。”姚雪碧说。
“感觉这次作文有点难啊,就只有半个题目和作文的要求。”陶桃说。
“让你自由发挥不好吗?”姚雪碧说。
“自由发挥只适合你们这种创作型选手,我还是喜欢更严谨一点的题目。”
姚雪碧白了她一眼,“你就是懒得动脑子。”
“话又说回来,你们暑假打算怎么过?”陶桃说。
白晓一早早地就规划好了自己的假期,“我已经囤了很多小说没有看了。”
姚雪碧摇头,“不知道,没想过。”
“出去玩吗?”陶桃期待地看向她俩。
“去哪玩?”
“去哪?”
陶桃的话果然引起了她们的兴趣。
“游乐园?”
“不去。”
“太晒了。”
陶桃的热情被瞬间浇灭,她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
真是一个比一个扫兴。
“那你们说去哪。”陶桃双手抱在胸前,撅着嘴,“好不容易结束一学期的学习,想出去玩一下,结果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佛。”
“不是佛,”白晓一认真地说。
“那你说是什么。”陶桃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是紫外线过敏。”
陶桃:“?”
“你什么时候紫外线过敏了?”不止是陶桃觉得奇怪,就连姚雪碧也觉得有些意外。
“刚刚。”白晓一面不改色。
姚雪碧:“……”
陶桃:“……”
真是信了你的邪。
“考完试再说吧,这不是才只考了一门嘛。”白晓一说。
“行吧。”陶桃最后还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
下午的考试是数学,陶桃在考试之前还把错题本翻了出来看了看。
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本被翻得有些旧了的错题本,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这个本子很厚,她从高一开始就在写,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唐朝的笔迹。
因为她之前总是拿着这个本子去找唐朝问题。
后来日子久了,她也分不清不换这个本子的原因究竟是这个本子没有写完还是本子上有他写的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把错题本的页脚吹起又落下。
风又一次吹起,纸张落下时,一盒桃汁出现在陶桃的视线里。
陶桃愣了一下,目光从错题本上抬起来,顺着那盒桃汁往上走。
一只修长的手,手腕上带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这块手表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唐朝的。
视线再往上,果然就是唐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给你的。”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随手递了个东西给她。
陶桃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那盒桃汁上,“你怎么……”
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往下说。
唐朝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好喝嘛,刚刚在小卖部看到就给你买了。”
听到唐朝说的话,陶桃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
“哦……哦,对,我上次说过。”陶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自己都听出来了,赶紧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