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沈清禾把这些安排压完、打算就今夜的最后一件事收个尾的时候,莫离折回来了,这次进门的脚步比往常快了一截,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先把门带上,才低声说了一件沈清禾今日始终没有注意到的事。
说的是那张布防图上,角门内侧靠东的那棵老槐树旁边,崔明月标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是现在的守卫站位,是三年前凤仪宫大修之前的守卫站位,三年前的旧位置,没有人知道,除了当年参与过凤仪宫旧档记录的人,而那份旧档,走的是内廷档案房的线,内廷档案房的主事,此前沈清禾查过一遍,不在她重点盯着的那批人里,但今日傍晚,这个主事,在下值之后,没有走寻常的出宫路线,走的是一条靠近角门方向的偏路。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把那张布防图重新展开,在那棵槐树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崔明月画的那个位置,是旧的,是早已不在的,她知道那是旧的,但她还是标了上去,标的时候,没有犯错,没有涂改,像是故意的,又像是无意的,而那个内廷档案房的主事,今日走的偏路,恰好从角门附近经过,时辰,是在那张布防图从食盒底层被取出来之前半个时辰。
沈清禾把图上那个位置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放下来,重新把图合起来,平压在案上,对莫离说了一句话,说:“明天一早,去查一下崔明月进这个院子之前,最后一次去内廷档案房,是什么时辰。”
莫离应声,退下。
门关上之后,灯烛在夜风里歪了一下,沈清禾坐在案前,把今夜这件事重新压了最后一遍,那张布防图,有一处是她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个旧槐树的标注,不是崔明月无意中画错的,是崔明月在整张图里唯一一个故意留下来的异处,这个异处,不是给谢云峥看的,是给另一个人看的,给那个知道三年前旧档内容的人看的,给那个今日傍晚绕道角门经过的内廷档案房主事看的。
崔明月把那张图画得足够认真,认真到让人以为她是真的在配合密信的要求,但那个旧槐树的位置,是她留给另一条线的一个信号,一个只有内廷档案房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沈清禾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住,没有动。
她原以为今夜是她把崔明月当棋子用,但那张图里那个旧槐树的位置,让今夜这个局,又多出来一条她还没有看清楚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