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夭夭举起酒瓶晃了晃,为了证明自己状态良好,又灌了一大口,“就是饿的。肉呢?烤好的肉呢?都给姑奶奶我呈上来!”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裴姝玉将信将疑地把那碗肉汤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夭夭端起碗,大口喝着,温热的肉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也压下了一些心悸。
假的。
都是假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是邪神用她的记忆制造的幻象,是为了击溃她的精神。
可为什么……那感觉如此真实?那份心痛,此刻想起来,依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撕扯她的心脏。
她一边喝着汤,一边不动声色地瞥向萧景珩。
萧景珩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对着火光,那上面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正是之前为了动用人皇气运留下的。
他似乎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代价已经支付,他们赢了。
夭夭扯了扯嘴角,也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汤碗,算作回应。
是啊,赢了。
那枚藏在虚无之影核心里的黑色结晶,被她用灵魂印记炸出了裂痕,邪神的意志暂时退却了。
但……只是退却。
它记住了她的气息。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蛰伏在暗处,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而自己,就是它唯一的猎物。
这事儿,没法跟小刀他们说。说了,除了让他们跟着一起担惊受怕,没有任何意义。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不能被她亲手浇灭。
“对了,”小刀啃着一块兽腿,含糊不清地开口,“说起来也怪,夭夭姐你醒过来那会儿,南边那个7号废弃矿区,监测到一次巨大的空间能量波动。强度不大,但性质……很诡异。”
夭夭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诡异法?”
“说不上来,”小刀挠了挠头,“数据分析说,那感觉……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东西。有点像……像一块烂肉,‘啪’一下,掉进了滚油里。波动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袁戟哼了一声:“估计是虚无之影那家伙消散前的能量余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也觉得是,”小刀点点头,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夭夭低着头,默默喝着碗里的汤。
不是余波。
她比谁都清楚。
那股子“烂肉掉进滚油”的感觉……是域外之物特有的腥臭和恶意。
是那东西的气息。
是她在那条记忆回廊里,闻到过的,属于“原初创伤”的气息。
邪神的意志被她打了回去,但它的一部分污染,或者说……它的“种子”,似乎顺着某些未知的联系,渗透到了现实世界?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行。
必须得去看看。
酒喝到后半夜,小刀已经抱着酒瓶子开始说胡话了,裴姝玉也靠在夭夭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袁戟把最后一块木头扔进火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你,”他冲着夭夭和萧景珩的方向努了努嘴,“还有你,都早点休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俩都还虚着呢。”
说完,他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小刀和另一个醉倒的队员给拖走了。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风中明灭。
山谷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身边裴姝玉平稳的呼吸声。
夭夭给裴姝玉盖好毯子,自己也站了起来。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萧景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很平淡。
夭夭没有回头。
“什么?”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股恶意。”萧景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它没有消失。只是藏起来了。”
夭夭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你比我感受得更清楚,”萧景珩侧头看她,“它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
这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夭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除了平稳的心跳,什么都没有。
“别自己吓自己,”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姐姐我百毒不侵,那点小玩意儿,奈何不了我。”
萧景珩没再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淡淡道:“7号矿区,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夭夭拒绝得很快,“我自己……”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萧景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夭夭噎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她转身想走,回自己的帐篷里好好捋一捋思绪。
路过一架关机了的战术屏幕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漆黑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模模糊糊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一切正常。
她眨了眨眼,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刹那——
镜子里,她自己的那双眼睛里,一抹极淡、极快的暗红色光芒,如鬼火般一闪而过。
夭夭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块屏幕。
屏幕里,只有她自己惊疑不定的脸,和一双再正常不过的黑色瞳孔。
刚刚那是……错觉?
是太累了,眼花了吗?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冰冷的屏幕,就像在触碰一个未知的恐怖。
风穿过山谷,带着夜的凉意,吹得她汗毛倒竖。
篝火堆里,最后一颗火星,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