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振邦看着贺安和老爷子的互动,把剁好的肉馅装进搪瓷大盆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曼曼,以前在大院过年,人虽然多,却总是觉得心累。今天这除夕,倒是让我觉得,这才是过日子。”
苏曼利索地擀着饺子皮,头也不抬,语气平稳透彻。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谁对您真心,谁对您假意,时间长了,这屋子里的温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贺振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撸起袖子,跟着苏曼一起笨拙地捏起了饺子。
晚饭时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一人倒了一小盅老白干。
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二踢脚闷响,屋子里煤炉烧得旺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贺老爷子甚至破天荒地给小贺安夹了个没皮的饺子馅,逗得孩子直乐。
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而踏实。
夜渐深了。
吃过饺子,贺振邦和老爷子守着收音机听广播。
苏曼烧了热水,给小贺安洗脸洗脚,哄着他在西厢房的火炕上睡熟了。
安顿好孩子,苏曼披上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独自一人站到了窗前。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将院子里的青石板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苏曼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贺衡唯一的合照。
半年前,贺衡从军校回来,匆匆待了两天,便再次归队。
自那之后,就彻底断了音讯。
苏曼不是那种黏糊矫情的女人,她很清醒,也有自己的厂子要管、外汇要赚。
可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听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她依然不可抑制地思念着高大沉默的丈夫。
贺衡是军人,他的时间属于国家。
苏曼理解,但她也会在深夜里,想念他宽厚的肩膀,想念他那双只在看她时才会溢满温柔的黑眸。
“你在哪儿呢……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曼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男人的面庞,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最虔诚的祈求。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边境的茂密热带雨林中。
闷热、潮湿,四周充斥着腐叶的味道与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今夜没有除夕的万家灯火,只有冷冽的微弱星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贺衡穿着隐蔽性极强的作训服,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迷彩油彩,整个人如同与这片黑暗的丛林融为了一体。
他双手紧紧端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趴在湿冷的落叶堆里,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
这里的环境极为恶劣,毒蚊子趴在脖子上咬出血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的身侧两米处,潜伏着代号“山猫”的战友。
“衡哥……”山猫用极微弱的气声打破了沉寂,视线依旧紧盯着前方的边境线小道。
“今天可是除夕,按老家的规矩,这会儿该吃下夜的饺子了。你想家不?”
战友们都知道贺衡家里有妻儿,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绷紧的神经需要一点点温情来舒缓。
贺衡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闪了闪。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硬挺的下颌线绷紧,用同样低沉的气声回了三个字。
“想媳妇。”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山猫忍不住无声地咧嘴笑了笑:“嫂子长得肯定特好看吧?不然不能让你这么惦记。”
贺衡自己就挺帅的,在军校里面,不少女孩子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
要不是他自己说自己结婚了,追他的女孩都能排一个班。
这也越发让他们这些同学好奇,贺衡家里的媳妇,究竟长什么样,能让他这么惦记。
提起苏曼,贺衡那向来冷硬如铁的眼神,难得泛起微不可察的柔光。
“她不仅长得好看,还是我的命。”贺衡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战友们对贺衡的情况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打起仗来不要命,训练成绩在全军区永远是第一。
他们不知道,这个铁打的汉子,曾经差一点就成了一个一辈子只能坐轮椅的废人。
当年在西北农场,他双腿被砸断,高烧不退,刘淑兰想要断了他前程,连贺振邦都对他不闻不问。
当时,贺衡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在黑暗中等待着彻底腐烂。
直到苏曼出现。
是苏曼用她那看似清冷实则炽热的双手,把他从泥沼里一点点拉了出来。
如果没有苏曼,他的双腿早就废了,他可能会被部队遣退,被安排去某个清水衙门当个闲职,孤独阴郁地度过余生。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穿着这身军装,端着枪,守卫在这条危机四伏的国境线上。
“衡哥,等这次任务完成,那群南洋来的毒贩子落网,你这可是大功一件。”
旁边另一个战友“苍鹰”忍不住插话,“到时候少说也是个二等功,回去探亲的时候,嫂子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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